的法人代表叫钱大勇,表面上看是一个独立的民营企业,跟东雨集团没有任何股权关系。
但我在查资金流的时候发现,东晨贸易的主要业务往来方,都是东雨集团的子公司。
去年一年,东晨贸易的营业收入一共两千三百万,其中一千七百万来自东雨集团体系内的合同。
换句话说,这家公司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收入,都依赖东雨集团。”
岚清没有说话,看着那几页纸上的数字。
那些数字是冰冷的,但它们指向的东西是滚烫的。
“赵刚的妻子,刘秀英,患有类风湿性关节炎,还有其他疾病,长期用一种叫‘托珠单抗’的生物制剂。
这种药一针三千八,一个月打四针,全年算下来将近二十万块。”
朱武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跟岚清说一个不能让第三个人听到的秘密,“赵刚的工资,一个月到手不到一万。
他老婆早年内退,退休金三千出头。
赵磊刚毕业,月薪六千。
你算算,他们家一个月正常收入不到两万,这些钱从哪来?”
岚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朱局,你是说,赵刚被人拿住了经济上的把柄?”
“不光是经济。”
朱武从档案袋里又抽出一页纸,“赵磊工作的那家东晨贸易公司,去年十一月接了一个大单,金额八百万,利润大概二十万出头。
赵磊作为项目经办人,拿了一笔提成,具体数字我现在还查不到,但根据公司的惯例,应该是合同金额的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
也就是说,赵磊那一个单子,可能拿了三到四万。”
朱武顿了一下,看着岚清的眼睛。
“岚组长,你是搞法律的,你比我清楚。
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工作不到一年,突然拿到一笔几万块的提成,这在法律上不构成任何问题。
但放在赵刚这个案子的背景下,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岚清没有回答。
她知道朱武不是在问她,而是在替她说出那个她不愿意先说出口的结论。
赵刚不是自己在拿钱,是他的儿子被绑上了别人的战车。
拿钱的不是赵刚,是赵磊。
行贿的不是东雨集团,是东晨贸易。
但所有人都知道,东晨贸易的背后是谁。
这不是一条能用法律条文直接套用的利益输送链,但它的每一个环节都透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巧妙。
“赵刚那边,今天上午又谈了一次。”
朱武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这次他把该说的都说了。
我带来了他最新的补充证词,你看一下。”
岚清接过那几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一次,赵刚说的不再是那些外围的、表面的东西。
他详细交代了肇事当晚的每一个细节,张杨在电话里跟他说了什么,他到现场之后看到了什么,那辆车的驾驶员是什么状态,张杨在现场做了哪些事情,以及他在签字之前为什么没有核实驾驶员身份。
他甚至交代了一个之前从未提过的细节,张杨到现场之后,接了一个电话,接电话的时候走到了一边,声音压得很低,但他隐约听到了一个名字。
岚清的目光停在了那两个字上,盯着看了很久。
“他听到了什么?”
岚清抬起头,看着朱武。
“领导。”
朱武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赵刚说,他听到张杨在电话里说了一句‘领导,您放心,这边我来处理’。
他不能百分之百确定自己听到了,因为张杨的声音很低,而且他离得也有点远。
但他当时的感觉是,张杨说的就是这两个字。”
岚清把证词放下,看着朱武。
“朱局,这份证词,你给王局看过吗?”
朱武摇了摇头。
“没有。
赵刚交代完之后,我直接把证词封存了,除了我和赵刚,没有任何人看过。”
“为什么?”
“岚组长,我干了一辈子刑警,什么案子都办过。
杀人,抢劫,贩毒,贪污,渎职,我都办过。
但有一个原则,我从来没有破过。
案子查到谁,就是谁。
不能因为那个人位子高,就绕过去,也不能因为那个人权力大,就停下来。
我们不是给某个人当警察的,我们是给法律当警察的。”
岚清没有说话。
她知道朱武说的这些话,可能已经在他心里憋了很久,憋到他必须找一个能听懂的人说出来。
而在这个凌平市,能听懂这些话的人,不多。
“但赵刚的这份证词,如果现在公开,会发生什么,你比我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