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时代。
现在,轮到他了。
他要找一个方式,让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活在他的身边,而不是躲在地宫里,不是等着他偶尔来看,而是在他身边,每一天。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继续说,声音比刚才更轻、更缓:
「孤的退位,不是传统的立太子为新君。」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她这一个月来最熟悉的东西——
固执。
「这天下,」他语气还是那样淡,「病了。」
他看向地宫深处,目光彷彿穿透了巖壁,看见了外头那个他治理了数十年的天下。
他转回来,看着她。
「孤想让李斯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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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招来李斯。
李斯进来时,脸色还算平静,但一双眼已经把地宫里的一切扫了个遍——流动的光,温暖的巖壁,趴在角落打盹的太凰,还有坐在石床边的陛下与凰女。
他在叁步外站定,敛衣下拜。
「陛下。」
嬴政没让他多礼,开门见山:
「朕要退位。皇位给你。」
李斯的动作顿住了。
他就那么维持着半跪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足足叁息。
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咸阳城外的流民,函谷关外的探报,朝堂上那些各怀鬼胎的老狐狸。六国馀孽还在蠢蠢欲动,各地的豪强阳奉阴违,还有那些儒生,那些方士,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
这个烂摊子……他接得住吗?
不,不是接不接得住的问题。
是接了之后,他会变成什么人?
权臣。摄政。甚至——篡位者。
天下人会怎么说他?后世会怎么写他?
可另一方面——
权力。真正的权力。不是丞相的权力,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而是——
他闭了闭眼,把那念头压下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嬴政,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平静。
「陛下,」他的声音沉稳,「臣斗胆——求陛下收回成命。」
嬴政看着他,没说话。
李斯伏在地上,继续说:
「天下未稳,六国馀孽虎视眈眈,各地豪强阳奉阴违,朝堂诸公各怀心思,没一日消停。这江山,离不开陛下。」
他顿了顿,声音比刚才更低:
「臣跟了陛下叁十馀载。臣是忠臣。这辈子,也只能是忠臣。」
那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像是说给嬴政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臣这辈子,能做的极限,就是帮陛下把这个天下撑住。陛下让臣接手——臣接不住。」
他顿了顿,,额头触地:
「天下人会说臣叛变。六国馀孽会趁乱而起。这江山……撑不过叁年。」
地宫里静得能听见太凰打呼嚕的声音。
「求陛下叁思。」李斯的声音从地上传来,闷闷的,「或立太子为皇,或另请高明。臣……绝不敢受此大位。」
嬴政看着伏在地上的李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东西——不是失望,倒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朕的皇子,」他开口,声音很淡,「无论是否亲生,谁接手这江山,都无法让朕退得乾净。」
李斯伏在地上,没有动。
嬴政继续说:「他们会查,会问,会追根究底。他们就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跡。何况只要朕还在一天,遇事就想来找朕。朕说是退了,可退得掉吗?」
李斯的肩膀绷紧了。
他知道陛下说的是真的。
嬴政没再说话。
他转头,目光扫过角落。
玄镜立在那里,眉头深锁,面上看不出什么想法——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不远处,徐奉春蹲在地上收拾药箱,努力把自己缩成透明人。可那一双老眼却忍不住往这边瞟,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嬴政看着他。
「徐奉春。」
徐奉春浑身一抖。
「在想什么?」
徐奉春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没有臣什么都没想」,可被陛下那双眼睛看着,谎话就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
「臣……臣只是想起一件事……」
「说。」
「那个……」徐奉春又嚥了口唾沫,「当年燕丹派细作的时候,陛下的替身……李斯大人养的那个……」
嬴政的目光微微动了动。
徐奉春见陛下没打断,胆子大了些,继续说:
「那个人的身形……跟陛下很像,远远瞧着,乍一看还真分不出来。」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可他那双转来转去的眼珠子,分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