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那道旧伤忽然剧烈地疼了起来,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他的胸腔里,攥住了他的心,狠狠地拧。
他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不是平静,是空了。像是有人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掏走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囊,维持着一个人形。
“我知道了。”他说。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出去,楚萸跟在他的后面。
他回到床边,脱了外衫,躺下来,拉上被子,闭上眼睛。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是每一天晚上都会做的事情。他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面朝墙壁,留给楚萸一个沉默的、纹丝不动的背影。
屋子里安静得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楚萸跪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一颗接一颗地砸在地上,无声无息。她看着床上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所有错事加在一起,都不如今晚这一次来得不可原谅。
洛焰呈蜷缩在干草堆的另一端,把脸埋进膝盖里,赤红色的长发像一道帘子,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什么。
夜很长。
叁个人在同一间屋子里,没有人睡着。
第二天早上,楚萸醒来的时候,霄霁岸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连滚带爬地跑到院子里——没有,灶台前没有,井边没有,院子里晾着昨天洗好的衣裳,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但哪里都没有霄霁岸的影子。
她转身冲进屋里,摇醒了还蜷在干草堆上的洛焰呈:“他走了!他走了!”
洛焰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楚萸那张泪流满面的脸,脑子里嗡了一声。他爬起来,赤着脚跑到门口,看了看院子里,又看了看屋里——霄霁岸的外衫还挂在衣架上,鞋子还摆在床边,但人不见了。
他什么都没带就走了。
洛焰呈站在门口,晨风吹起他赤红色的长发,他的表情从慌乱变成了僵硬,从僵硬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白。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在想,也许想得太多了,多到脑子装不下,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楚萸已经跑出了院子,沿着通往村口的路一路找过去。她问了早起下地的邻居,问了赶着牛车去镇上的老李头,问了在河边洗菜的张大娘——所有人都摇头,都说没看见霄霁岸。
她找了一整天,从村头找到村尾,从青鸾山脚下找到望仙镇,把每一个霄霁岸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什么都没有。太阳落山的时候,她一个人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腿软得站不住,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哭得浑身发抖。
洛焰呈远远地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蹲在村口的那团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手里攥着霄霁岸落下的那件外衫,指节泛白。
他做到了。他拆散了他们。
可他一点都不高兴。
霄霁岸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他离开村子的时候天还没亮,露水重得打湿了他的鞋面和裤脚。他没有带任何东西,没有带衣裳,没有带银子,甚至没有穿外衫。他就这么穿着一身单薄的中衣,赤着脚——不,他穿了一双草鞋,是楚萸给他编的那双,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踩在碎石路上硌得脚底生疼。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他只是想走,走得远远的,远到不用去想昨晚看到的那些画面。可那些画面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怎么都甩不掉——赤红色的长发,散落的衣裳,纠缠的身体,楚萸颈窝里埋着的那张脸。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清晰到他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清晰到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不恨楚萸。
这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他应该恨她的,他应该恨她背叛了自己,恨她在他不在的时候跟别的男人上了床。可他恨不起来。因为楚萸看他的眼神——昨晚她跪在干草堆上,衣裳凌乱,浑身发抖,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时看他的眼神——那里面没有背叛者的理直气壮,没有做错事被抓住之后的慌张,而是真真切切的、深入骨髓的愧疚和恐惧。恐惧的不是被他发现,恐惧的是失去他。
他相信她说的话,他相信洛焰呈什么都不懂,他相信那只是一个错误的、不应该发生的一夜。但这不代表他不疼。
他疼得要命。
霄霁岸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天亮了又暗了,暗了又亮了。他走过田埂,走过山坡,走过一片又一片他叫不出名字的地方。他饿了就摘野果吃,渴了就喝山泉水,困了就靠在树下睡一觉。他的身体在走,但他的心不在,那颗心还留在那个小院子里,留在那间漏过风又被修好了的屋子里,留在那个叫楚萸的女人身上。
第叁天的时候,他走到了一片他从未来过的山林。
山很深,树木遮天蔽日,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霄霁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