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七点左右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很大的雨,雨水砸在玻璃上的动静就像是有幽灵从窗外试图吸引你的注意力,可当你真的往窗外瞧时,只能看见苍白的室内灯和你自己的脸。
伍明诗本来想回庄园吃个晚饭的,但这烦人的雨一直下个不停。她看着雨势,实在不忍心劳烦外卖员大老远跑一趟,于是当初那盒没拆的泡面派上了用场,公共活动区的饮水机也派上了用场。
大雨就这样一直下到了午夜十二点。到了约定时间,一辆漆黑的军用悍马缓缓驶入学生宿舍的停车场,她看着应瑞打开车门走了下来,脸部肌肉紧绷得像是一块刮过的骨头。
尽管他神情凝重,但在看到她身旁站着的人时,他还是不免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出云紫鹤?”如果不是人类的身体所限,对方的眼瞳或许会像动物一样变成竖针状,“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伍明诗言简意赅地回答:“他会和我一起去。”
听到她的话,应瑞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最终形成了一个讽刺而扭曲的微笑:“随你吧。”
车厢里极其安静,雨滴拍打窗户的声音淹没了仅剩的呼吸声。
途中,应瑞时不时会通过后视镜观察她,他的眼神很复杂,但嘴巴就像被焊上了一样紧闭。另一边,紫鹤低头看着自己的项链——项坠是一枚素银戒指,据说是他哥哥的遗物。虽然他始终保持着沉默,但是通过王权锁链的联系,她知道紫鹤此刻心乱如麻。
“没必要紧张。”她拍了拍他的手臂作为安慰,“该做的我们都做了,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后悔的呢?”
闻言,紫鹤似乎怔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笑,前排的应瑞则发出了一声冷笑。
在这样心照不宣的氛围中,他们最终抵达了镜影庭——金鹿号曾表示想在自己的水上行宫“招待”她,但被她拒绝了。即使对金鹿号抱有恶感,她也不会否认紫鹤与他的实力差距,也因为如此,今晚的每一步行动都必须在她的掌控之中,不能有丝毫差池。
金鹿号的助手尼克出来迎接了他们,说话时态度很恭敬,但看向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死人:“金鹿号大人如今在首席办公室,请随我来。”
尽管她与金鹿号有过不少恩怨,但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对方。
在看到资料里的照片时,伍明诗的第一印象是“怎么看着像是从《合金装备》片场跑过来的”,不过在见到他本人之后,这种印象淡去了不少,常年养尊处优的生活终究还是挫掉了他身上的一些锐气,多了一些上流社会的浮华。
“真高兴见到你,小姑娘,没想到你还带了其他客人过来……”金鹿号慢悠悠地抽了一口雪茄,灰色的烟雾从他的鼻孔中渗出,如同火龙的吐息,“还是我的老熟人呢。”
“事实上,今天我只是陪他过来。”伍明诗回答,“这一次我们来,主要是为了……”
“当然,当然,我知道,为了向我发起生死决斗。”金鹿号不以为然地打断了她,顺手掸了掸烟灰,动作很熟练,不知道是天生左撇子,还是失去右手后被迫习惯的结果,“都是些老把戏了,不光是他,他哥哥也是这样——决斗、复仇、赌上一切,总是喜欢说这种可笑的豪言壮语。”
在金鹿号提起鵺的一瞬间,伍明诗感受到了紫鹤内心熊熊燃烧的怒火。她能理解他的心情,但现在还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只好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紫鹤僵了一下,强迫自己松开双拳,并通过王权锁链传达了自己的歉意。
“既然你都知道,那就好说了。”她继续道,“都已经接受过那么多次了,不会碰巧打算在今天当逃兵吧?”
“哈哈哈哈——”金鹿号发出了一阵响亮的笑声,“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逗趣,小姑娘,可惜你是安瑟的心肝宝贝儿,否则我会给你打一座金笼子,让你成为我最喜欢的鹦鹉。”
他的目光在她和紫鹤之间游移,最终落在了后者身上:“竟然攀上了安瑟的女儿,嗯?看来长着一张漂亮脸蛋确实能带来不少好处。”他又吸了一口雪茄,烟雾伴随着他嘲弄的笑声在空气中蔓延,“太让人感动了——真的,如果我现在不是那么想笑的话,肯定早就为你们这对小情侣落下眼泪了。”
“不要污蔑这孩子的清白。”紫鹤冷然道,“她是出于好意才陪同我来到这里的。”
“当然,但愿你的种子还没有在她年轻的子宫里扎根——我可不是在讽刺你,真的,如果你给这个小姑娘开了苞,也就轮不到我来收拾你了。”他嗤笑一声,“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是每次都会因为心情好而放你一马。”
接着,金鹿揿灭了雪茄,看向他们的视线意味深长:“年轻真好,不是吗?看到你们,就让我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生活多苦啊,要不就是打仗,不打仗的时候也没有学上,于是我就被爷爷派去看田。除了白天有点晒,还有点无聊之外,倒也没什么不好的。”
说到这里,他戏剧性地停了一下,但除了他的跟班之外,没人捧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