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风。
杭锦书隐隐看到梨树横斜交错的枝干里头有人,脚步一顿,须臾,那人从梨林了转了出来。
来人着一身品月色束腰的宽袖交领长袍,衣袖两边坠着团团的银线梨花暗纹,步履优容,面庞秀逸,颇有出尘绝俗之感,就仿佛三月烂漫的梨花,于枝头重现芳华。
杭锦书错愕地立在原地,等着他一步步走过来,瞳眸里多了经年未见的陌生,和短促的恍惚。
不知不觉间陆韫已经到了她的面前,他几乎还是从前的样子,儒雅精致的皮相贴着不浓不淡的骨,呈现出一种总是云闲风轻的风流,但这种风流是偏内敛的,温和、端方,谦谦有礼。
“阿泠。”
他唤她,没有一丝疏离,如昨日一般。
“多年未见,你认不出我了么?”
杭锦书终于回神,脑中此刻回想的,竟是荀野的一句话——
在陆韫回来的当天,她就向他提了和离。
她亦不知心底是何滋味,话到嘴边,哽了哽,勉强庄重起来:“师兄来长安了?”
陆韫颔首:“我已如约献上燕州,自是要辞去燕州一切重新回来的。”
杭锦书也点头:“师兄胸怀青云之志,才比子建,回长安也好,如此大有了用武之地,你为杭氏鞠躬尽瘁,想来伯父应当也会举荐师兄入朝。新朝初立,以师兄之才,一定大有可为。”
她不过寒暄客套,但陆韫却认真地凝视着她如今疏远平静的眼眸,一字字道:“我以后只在杭氏为幕僚,不入朝。”
杭锦书被他看得微微蹙眉,大概是陆韫与荀野不同的地方吧,她没有亏欠他,故而也无需厚颜躲闪,任由对方打量,她却岿然,身不动,心亦不动,只是礼节性追了一问:“为何。”
语气平淡,仿佛只是与一陌生人在此交谈。
陆韫无不失落,他缓缓折起唇角,“我陆韫,永不朝荀氏称臣。”
“为何?”
这一次杭锦书仰起了眸光。
对方没有回答,眼神却对她有了答案。
杭锦书不自在,指尖拂过腰间的青玉禁步,玉佩上圆润的青玉滑过指尖,沁起丝丝凉意。
她倏地嗤了一下,敛眸道:“愿你得伯父重用。”
她不愿与陆韫交谈,怕自己一不小心问起四年前,纸鸢断了线之后,他为何没再出现过,为何一声不响去了燕州,只留下一封要夺她性命的书信,害她病入膏肓,治了许久都不愈。
可是那样的答案,有何意义。
不过是年少的执着,在今天的她看来,知道了,除了让自己更加狼狈,别的便什么也不剩下了。
这时香荔带回了消息,道是四郎君回来了,杭锦书心中一松,转身向陆韫行了一礼,便告辞离去。
陆韫目送她离开,墨色的瞳仁下是一片如月照幽潭的寒辉。
兄长是回来了,但情况似乎也没好多少。
他是挨了打回来的,问是谁打的,他咬牙不说,但杭锦书有了猜测,在他揉胸口要传唤府医之时,颦眉对他说了一句:“活该。”
杭远之难受:“妹妹,你怎么如今还向着外人?我替你教训他,不是为了给你出气么?”
杭锦书没好气地去拿治跌打损
伤的伤药,手上忙碌着,口中不耐地说道:“我已向你说了,我对荀野没气可撒,他没有对不住我,无须你多管闲事。”
杭远之将身靠在雕花檀木太师椅上,嘶嘶吐气,等药来了,自己挤出一团在掌心搓匀搓热了便送到衣襟里给自己擦药,他上药时,杭锦书则背过身。
他“唉哟”“唉哟”上完了药,叹了一口气:“我是看他可怜,不跟他计较罢了。不然还能打上三百回合。”
杭锦书只想翻个白眼,问他“就凭他”,能在荀野手底下走上三招算是不错了。
可她没问。
听到他可怜,她的目光慢慢地转了回来。
杭远之揉着肿胀的肌理,皱眉又去挤药膏,边挤边说道:“昨晚上就去了,谁知他喝得烂醉如泥,我足足等了一晚上,他才来见我。”
他又搓着药,给自己伸到衣襟里去涂抹,杭锦书连忙背过身不看,心潮却已经乱了。
杭远之的声音不断传来:“妹妹你要是不高兴,觉着他坏,吃他肉喝他血都可以。这不是我说的啊,他自己说的,我没有添油加醋。对了,我今日向荀野讨教了几招剑法,他的指点对我很有帮助,于是我做了一个伟大的决定,妹妹你想不想听是什么?”
杭锦书对兄长的决定毫无兴趣,“府医要来了,哥哥好好看伤吧,我要走了。”
杭远之却站了起来,志气高昂:“我要投军!”
杭锦书愣住了,正巧赶来的孙夫人与府医停在门外,听到这个决定,也愣住了。
杭远之哈哈大笑:“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我学的花拳绣腿,不是杀人之术。所以我要去参军,我要学万人敌之术,我要扬名立万,我要登栖云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