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独自站在航母右舷一处靠下的外部走廊上,强劲的海风夹杂着飞沫,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几条横贯长空的粗壮缆绳,将三座钢铁山脉死死连接在一起,脚下是翻滚咆哮、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两舰交错挤压出的白色尾流犹如沸腾的峡谷,眼前,则是代表着这个国家重工业巅峰的战争机器。
阳光穿透极地边缘的云层,洒在那些穿着五颜六色马甲、在摇晃的甲板上从容不迫调度各种管线的年轻水兵身上,他们动作干练,口令清晰,没有丝毫对狂风巨浪的畏惧。
身后的舱门,被人轻轻推开。
林疏影走了出来,右肩还吊着固定带,单手扶着冰冷的舷栏,在陆铮身边站定,海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两个人都没说话,看着眼前那场悬在深渊上的钢铁之舞。
良久,林疏影才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很轻。
“穿警服的时候,觉得能守住一座城的万家灯火,就是护住了全世界。”她的目光随着半空中那根粗壮的输油管缓缓移动,清冷的眼眸中透着初次直面大国舰队的震撼,“现在站在这里,看着这些巨舰在深渊上走钢丝,才明白那份安宁的底座,有多沉。”
陆铮深邃的视线依然落在前方那艘万吨大驱高耸的舰影上,醇厚的声音在风浪中显得异常沉稳。
“底座再沉,也是一代代人拿血肉夯实的,以前我们在外面走夜路,背后是一片空。”他微微扬了扬下巴,看着那些在风浪中作业的水兵,“现在,有这八万吨的钢铁托着,夜路走得有底气。”
林疏影听出了他话里那种历尽千帆后的释然。她转过头,看着他被海风吹得有些冷硬的侧脸,还有额头上那道刺目的新疤。
“那在盲渊的暴风雪里,没有这些钢铁巨舰的时候呢?”她轻声问,“你靠什么托着底?”
陆铮终于转过身,高大挺拔的身躯十分自然地替她挡住了大半迎面裹挟着冰碴子的冷风,低下头,目光扫过她吊在胸前固定着的右臂,最后落在她扶着冰冷钢栏的左手上。
他缓缓伸出那只缠满白色纱布的右手,动作很慢、却不容拒绝地,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隔着厚厚的纱布,男人的掌心依然透出一种让人心安的温热。
“靠你也在那里。”陆铮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缓,没有任何虚妄的甜蜜语,只有最质朴的剖白,“你在,这就是底。”
林疏影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和纱布略显粗糙的触感,她没有抽回手,只是垂下眼帘,看着两只同样伤痕累累的手交叠在风浪之中,清冷的面容上泛起一丝柔和。
她反手,指尖轻轻回握住他的手腕,目光重新投向前方那片深不可测的黑色大洋,语气中多了一丝对未知的清醒。
“船快到宗谷海峡了。但我总觉得,上了岸,风浪可能会更大。”
陆铮的手掌稳稳地包裹着她,声音如磐石般笃定。
“那就接着2还芊绫┒啻螅酉吕吹穆罚颐且黄鹱摺!
林疏影侧头看了他一眼,风浪里,那两只叠在一起的手,一直没有分开。
底舱一级创伤中心里,仪器的滴答声,已经响了数个昼夜。
周敬山守着那张床,从着舰那天起,几乎没合过眼,开胸,止血,清创,切掉坏死的肺叶,缝合脾脏,熬过最凶险的那段感染期。
这条命,是从一寸一寸的坏死组织里,抠回来的。
清晨,监护仪上那条平直了许久的曲线,起了一点不一样的波动。
雷烈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那双埋在绷带和管线里的眼睛,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守在床边的韩文渊,手里的战术终端啪地掉在了地上,他立刻凑到床前,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两回,才挤出两个字。
"老雷。"
雷烈的目光涣散了好一阵,才勉强聚到他脸上,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气音轻得像要散在空气里。
"仗,打完了?"
陆铮就站在床尾,走上前,在雷烈能看见的角度俯下身。
"打完了,还反咬了那帮孙子一口,狠的。"
雷烈喉咙里"哦"了一声,像卸下了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视线慢慢扫过床边那几张脸,找了一圈,停下。
"林队呢。"
"在养伤。"陆铮道,"她让我带句话给你,欠你的那一下,她记着。"
雷烈咧了咧嘴,牵动胸口的伤,倒抽一口冷气,嘴角的弧度却没收回去。
"值。"他闭上眼,声音更低了,"都活着,就值。"
"编队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