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包袱,推搡间一把将她推倒。
等她后脑勺撞在井沿上不再动弹时,他才发现刚才那一推送出去的不是力气,是一条命。
人死了,他坐在井边的冰冷泥地上发了一夜呆。
天快亮时才把她拖到家后头那片菜地边上,埋在了几棵老枣树之间的荒草丛里。
他不敢想自首,也不敢想偿命。
想来想去,他想到了王二狗。
王二狗独居,没成家,平日里不跟人起争执,是最合适不过的替罪羊。
于是,他把妻子生前用的几样东西偷偷塞进王二狗家中,等着过几日再去佯装发现。
今天,他动手了。
更早些时候,他已经把妻子的肚兜事先藏进王二狗的床底。
今天他佯装去王二狗家串门,又当众从他屋里搜出了肚兜,顺理成章地把罪名推到了王二狗头上。
他本以为这出戏安排得天衣无缝。
万万没想到,苏尘连一炷香的工夫都没用,便把他所有掩饰的皮一层层全都剥了下来。
“尸体如今在何处?”
苏尘提起笔,在案卷上几行空处落下了最后几个字。
“在我家院子后头那片荒地里。枣树底下。”
张麻子抬起头应了最后一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仰面倒在地上,双眼盯着头顶满是灰尘的房梁,不再动弹。
苏尘搁下笔,示意了两个不良人。
两人应声按刀,大步跨出县衙大门,朝着城东张麻子家所在的小巷跑去。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其中一人便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
官靴在青砖地面上噔噔噔地响,他一进门便单膝跪地,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回禀苏县尉,找到了。就在那棵枣树底下,一具女尸,死亡时间跟张麻子供认的差不多。”
“头颅后侧有一处钝器撞击的痕迹,与井沿比对相符。”
苏尘将案卷上的最后一行字写完,搁下笔,抬起眼,宣判道:
“犯民张麻子,犯误杀罪,依《唐律疏议》斗讼篇第四十三条,处流三千里。”
“另犯诬告罪,依同篇诬告反坐之条,诬人通奸者,坐通奸之罪。两罪并罚,处斩刑!”
张麻子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旁边的老钱把最后几笔记录在纸上收了个尾,摇了摇头,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张麻子犯下的种种罪状,最难逃的就是最后一条。
若是只有误杀,最重也不过是个流放,至少还有一条命在。
可他偏偏选了诬告。
告了一个无辜的人,还把事情闹到了县衙。
这一条便将他的生路彻底堵死了。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