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钱德拉德瓦的王驾沿着阿格罗哈主街缓缓前行。
阴云低垂,残雾贴着屋檐游动,始终没有完全散尽。两侧店铺大多只开了半扇门,掌柜、伙计和家眷挤在廊柱后面,既不敢离得太近,又唯恐错过新主人入城的场面。
迦哈达瓦士卒走在仪仗最前方,以长矛和盾牌驱赶人群,反复喝令百姓跪下。稍有迟疑者,便会被矛杆敲打肩背。
象蹄踏过湿冷的石板,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响声。
钱德拉德瓦端坐在披挂金红锦毯的战象背上。日轮旗在他身后猎猎展开,数百名亲卫分列两侧。沿途的百姓被迫低头叩拜,官吏与婆罗门则在人群中不断高呼“大王万胜”,试图把一座空城装点成凯旋之地。
就在王驾即将经过粮市路口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混乱。
那不是迎驾的欢呼,而是女人的哭叫、孩童的尖啼,以及男人粗暴的呵斥。
“让开!”
“这是给大王押来的蔑戾车奸细!”
“谁敢拦着,就是她的同党!”
十几名商人带着二十余名护院,从粮市方向挤上主街。
他们衣着整齐,腰间却都系着临时绑上的白布。有人还在肩头缠了一截白巾,仿佛仅凭这点装束,便能把自己变成协助王师维持秩序的义民。他们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为首的几名粮商不断向街边百姓喊话,既是在给王驾让路,也是在抢先替自己说明身份。他们不愿被刚刚入城的士卒误认为聚众持械,更不愿别人看出,这支所谓“擒拿奸细”的队伍,其实由一群争夺仓库、商铺和粮价的同行组成。
队伍中央,卡维塔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捆她的是一条运送布匹的粗麻绳,从手腕绕过肘部,又在腰间缠了两圈。结扣勒得极紧,手腕周围已经磨出一圈暗红色的血痕。她身上的棕色纱丽沾满尘土,右肩衣料在拉扯中裂开了一道口子。长发散落下来,几缕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旁。她没有哭,也没有挣扎。
两名护院一前一后牵着绳索,时不时故意用力。每当卡维塔脚步稍慢,他们便猛地一拽,将她拖得向前踉跄。她每次将跌未跌,都重新站稳,低着头继续往前走。跟在她身后的,是她的母亲和几个年幼的弟妹。他们并没有被捆绑,却被护院围在中间,不许离开。
卡维塔的母亲病得很重,身上只披着一条旧毯,由两名家仆搀扶。她来不及穿鞋,脚上只有一双布袜,踩过泥水以后已经完全湿透。她每走几步便剧烈咳嗽,身体几乎完全倚在家仆肩上。
最小的男孩不过六七岁,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角,哭得喘不过气。另一个女孩怀里抱着一只装药的小木匣,不敢看街边的人,只一遍遍小声问道:“姐姐……他们要把我们带到哪里?”
每问一声,押送的护院便用木棍重重敲打地面。
“闭嘴!”
“再哭,就把你们也捆起来!”
卡维塔一直没有回头。
直到母亲被一块凸起的石板绊住,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她才停下脚步。
牵绳的护院顿时用力一拽。“走!”
绳索骤然收紧。粗麻纤维陷进已经磨破的皮肤。卡维塔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呼痛,只低声说道:“我母亲走不快。”
那名护院冷笑道:“替蔑戾车办事的时候,你怎么不嫌快?”
旁边几名商人顿时笑了起来。笑得最响的是粮商摩诃陀罗。他身材肥胖,脖颈上挂着一条粗重金链,走路时肚腹和金饰一同晃动。李漓占领阿格罗哈期间,卡维塔曾带人查出他的三处隐仓,迫使他将囤积的豆粮按限价出售。那批粮食使许多即将断炊的人撑过了最困难的日子,也使摩诃陀罗失去了在饥荒中将价格抬高数倍的机会。如今,他亲自走在押送队伍最前面。
“走不快,便拖着走。”摩诃陀罗说道,“她替蔑戾车查封我们仓库的时候,可没有照顾过本地商人的死活。”
卡维塔抬眼看了他一下。
摩诃陀罗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目光,随即又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并不心虚,提高声音说道:“今日大王入城,正是清算奸细的时候。谁敢耽误王事,便是罪上加罪!”
押送队伍经过粮市,街道两旁已经聚集了许多百姓。
“是迦罗瓦尔家的女儿。”
“就是粮油商会那个女人。”
“听说蔑戾车首领住过她家的宅院。”
低低的议论声在人群中散开。
上个月粮价被压下来时,这些人中有许多曾在卡维塔主持的粮铺前排过长队。她要求粮商必须足秤,不准往豆粮里混入砂石,也不准趁着兵乱一天三次改价。有人曾在她面前哭诉家中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