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剑刃,黑线从掌心涌出来,缠住了剑身。剑刃切断了黑线,但新的黑线又涌上来。它不怕沈家的血了?还是吸了林涛三十年的命,变得更强了?
“刺它的结!”林涛喊。
我看不见结。在裂缝婴儿身上,结在胸口。但这个――
人形低头,朝我扑过来。我躲开,它的爪子擦过我的肩膀,衣服破了,皮也破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我用阴阳眼看。
暗红色的世界里,人形身上全是黑线,密密麻麻,像一层壳。结在心脏的位置,但被黑线包住了,看不见。
“林涛!它的结在胸口,但被黑线包了!”
“我来破!”
林涛冲过来,铜剑刺进人形的后腰。人形惨叫,黑线从伤口涌出来,缠住林涛的手臂。林涛没有拔剑。他松开了剑柄,双手抓住黑线,往外扯。黑线勒进他的手掌,血滴在地上。
他把黑线从人形身上扯下来,一根一根,像从伤口里往外抽筋。
“快!”他喊。
我跳起来,黑剑对准人形胸口,刺进去。剑刃切开了黑线,切开了黑色的皮肤,切开了里面的骨头。但没找到结。
“再深!”
我用力推。黑剑整根没入,剑尖从人形背后穿出来。人形僵住了,低头看着胸口的剑柄。它的嘴里流出黑色的液体,滴在地上,滋滋冒烟。
“林涛……”人形开口了。声音不是那个叠音了,是一个人的声音,苍老的,疲惫的,“你长大了。”
“嗯。”
“对不住。”
人形的身体开始缩小。黑线从它身上脱落,一根一根,像断了的琴弦。缩到正常人大小时,停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五官慢慢浮现出来。眼睛,鼻子,嘴。老了,和林涛长得像。
“爸。”林涛跪下来,看着那张脸。
“你把沈家的人带来了。”
“嗯。”
“好。”那张脸看着林涛,“你把我的魂杀了,你就能解脱了。林家的债,不用你背了。”
“那你呢?”
“我早该死了。”
脸闭上了眼。人形散成一堆黑色的灰。铜棺震动了一下,棺盖滑开,里面是空的。灰尘从棺材里飘出来,呛人。
林涛跪在灰堆前,低着头。
我站在旁边,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看着我。“走。”
“你还好吗?”
“不好。但裂缝还没封。”
他转身往外走,步子稳,没回头。
我跟在后面。黑剑上的黑色液体干了,变成一层粉末。我甩了一下剑身,粉末散了。
回到岔路口。赵苓和沈远还在,糯米圈没动,符纸没烧。赵苓看见我们,松了口气。
“杀了?”
“杀了。”林涛说。
他继续往前走,方向是左边的通道――裂缝核心。
“你要去哪?”我喊住他。
“看你外婆。顺便把裂缝封了。”
“你封不了。”
“你看看你的手。”
我低头。手背上的皮肤又松了一层。刚才那场战斗,又被吸走了几年寿命。
“你封不了。”林涛说,“你的寿命不够了。让我来。”
“你不是沈家的人,进不去。”
“林家的人,也是从沈家分出去的。我的血,也能用。”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
“你会死。”
“知道。”
我让开路。他走进去。
通道尽头,外婆被钉在石床上。
林涛站在石床前面,看着外婆。
“沈奶奶,我来替你。”
外婆睁开眼,灰白色的眼珠转了一下,看着林涛。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林涛咬破手指,把血涂在外婆胸口的铁钉上。铁钉震动了一下,往外退了一寸。外婆的眉头皱了一下――疼。
“再一下。”林涛说。
他握住铁钉,用力往外拔。铁钉出来了,黑色的汁液从伤口涌出来。外婆的肉身开始变淡,半透明,像一张纸被火烧了,从边缘开始卷曲,消失。
“小寻。”外婆看着我。
“外婆。”
“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