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手术刀”小队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返回赵家峪时,迎接他们的不再是喧嚣的庆功宴,而是一片凝重到近乎压抑的寂静。
院子里,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几点猩红的余烬在夜风中明灭。那几口炖肉的大锅,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昨夜那场盛宴只是一场不真实的梦。所有的工人和“劳改犯”都已回到各自的住处,整个基地,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战备气氛之中。
李云龙对这种氛围很满意。一支真正的王牌部队,必须懂得在狂欢和死寂之间,做到无缝切换。
作战窑洞里,灯火通明。
“弟兄们,干得漂亮!”李云龙一反常态,没有长篇大论,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孙猴子和那几名突击队员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赞许,“尤其是你们几个把咱们‘狼牙’的看家本事,都拿出来了!没给老子丢人!”
“都是厂长您指挥得好!”孙猴子咧嘴一笑,那张涂满油彩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兴奋和自豪。
“这次行动首功要记在宋专家身上!”李云龙又转向那个还在奋笔疾书的宋东,“没有你的‘手术刀’,弟兄们就算再厉害,也得拿命去填那个乌龟壳!”
宋东只是扶了扶眼镜,头也没抬,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对他而,世俗的夸赞,远不如他手中那刚刚推导出的新一组数据来得迷人。
李云龙也不在意他知道对付这种技术宅,给他提供最好的实验环境和最多的实验经费,比任何口头表扬都管用。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从回来后就一不发的身影上。
赵刚。
这位新任政委,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脸色在汽油灯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似乎穿透了窑洞的土墙,投向了远方那片已经化为瓦砾的废墟,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行了都累了一晚上了。”李云龙对着孙猴子等人挥了挥手,“都回去休息吧。赵峰,外围的警戒等级,提到最高!我估计,平安城的鬼子,这会儿已经疯了。”
“是!”
众人领命而去窑洞里很快就只剩下了李云龙和赵刚两个人。哦,还有一个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宋东,可以暂时当他不存在。
李云龙给自己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走到赵刚面前,将另一根递了过去。
“老赵,想什么呢?还在回味刚才那场‘烟花’?”他咧嘴一笑,试图用他惯用的方式,来打破这沉闷的气氛。
赵刚缓缓地抬起头,他没有接烟,只是用一种李云龙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了初见时的愤怒,没有了争辩时的激昂,只有一种近乎于哲学思辨的深邃和……迷茫。
“李云龙……”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们……究竟创造了一个什么样的魔鬼?”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他知道,真正的交锋,现在才开始。这不是关于纪律和原则的争论,而是一场关于信仰和道路的碰撞。
“魔鬼?”李云龙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丝冷意“老赵你觉得刚才那玩意儿是魔鬼?可在我看来它更像是个天使。”
“一个只为我们自己人张开翅膀的天使。”
他走到那块黑板前,指着上面“龙牙二号”的草图,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我问你,如果没有它,我们要想端掉鬼子那个炮楼,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一个排?一个连?甚至更多?那些牺牲的战士,他们不是冰冷的数字!他们是家里的儿子丈夫父亲!他们死了他们的家人怎么办?他们的理想谁来继承?”
“可现在呢?”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们一个人没伤,一枪没放,就让那个乌龟壳,变成了一堆垃圾!我们用一个‘魔鬼’,换回了几十个甚至上百个我们自己弟兄的命!你告诉我,这笔买卖,划算不划算?”
“我承认,它的力量很恐怖。但力量本身,没有善恶。”李云龙死死地盯着赵刚的眼睛“刀可以用来切菜,也可以用来杀人。关键,看它握在谁的手里!握在我们手里,它就是斩断侵略者爪牙的利刃!握在鬼子手里,它才是屠戮我们同胞的凶器!”
赵刚被他这番话,震得心神摇曳。他无法反驳,因为李云龙说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最朴素也最坚实的逻辑。
“可是……可是……”他艰难地组织着语,“我们是人民的军队,我们打的是一场正义的战争。我们不能……不能为了胜利,而不择手段。如果我们也变得像他们一样,只崇尚暴力和杀戮,那我们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我们会被这股力量反噬,会迷失在这血腥的快感里!”
“说得好!”李云龙竟然为他鼓起了掌“老赵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这正是我需要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