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内容他已经反复应对,产生了心理耐受。转而聚焦‘交接缺位’‘规则失效’‘组织失联’三个角度,直击他最在意的秩序崩塌问题。试探他是否知晓接替人员的去向,以及组织突然停摆的原因。同时明确告知,目前所有外围人员已经全部撤离,体系名存实亡,坚守秘密已经失去原本的意义。”
“策略可行,但节奏必须放缓。”梁砚提醒道,“对方反讯问经验充足,激进施压只会让他重新收紧防线。采用循序渐进的方式,先聊规则、聊岗位、聊历年的轮换流程,以共情式问询代替对峙,消解他的对抗情绪,再逐步切入核心问题。全程保持客观冷静,不诱导、不威胁,依托逻辑引导他主动开口。”
二人敲定新一轮讯问方案、问话提纲、提问顺序以及应对预案,将所有内容整理打印,归入讯问专项卷宗。同时联系物证实验室,加急出具痕迹附着物的检测报告,一旦有新结果,第一时间同步至讯问现场,随时调整问话内容。
上午九点整,一切准备工作全部完成。二人携带全套卷宗与问话提纲,起身离开社区办公楼,步行前往锦华公寓。阳光彻底驱散雾气,整栋楼宇清晰地矗立在街巷之间,墙面被阳光照得暖融融的,楼道口人来人往,一派祥和日常。来往的居民脸上带着平淡的神色,没有人知道,这栋楼里藏着跨越近二十年的秘密,也没有人知晓,一场针对核心秘密的攻坚问话,即将再次展开。
一楼值班室里,周明山依旧守在老旧木桌旁。清晨的忙碌过后,楼内人流趋于平稳,他依旧保持着多年不变的姿态,目光望向门外巷口,神情麻木淡然。台账早已被封存带走,桌面只剩下简单的水杯与签字笔,往日里日复一日的登记工作彻底终止。见到梁砚与林舟走来,他只是抬眼瞥了一下,随即收回视线,不问缘由,不问去向,继续做一个游离在所有秘密之外的旁观者。
临时留置隔间依旧保持密闭状态,隔音效果完好,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冷白色的灯光照亮狭小的空间,桌椅位置纹丝不动,录音录像设备正常运转,指示灯微微闪烁。陈默端坐于原位,腰背挺直,姿态刻板,一夜的留置休息,并没有让他的体态出现半分松弛。他的眼神依旧暗沉,注视着前方固定点位,周身笼罩着一层拒人里之外的冰冷气场。
听到推门声,他的头部没有转动,仅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门口,随即恢复原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多年的岗位训练,让他习惯了隔绝外界干扰,无论身处何种环境,都能保持自我封闭的状态。
梁砚与林舟依次落座,没有立刻开口发问,而是先将手中的卷宗放在桌面,动作舒缓,没有营造紧张的对峙氛围。隔间内一片寂静,只有设备运行的细微嗡鸣在空气里流淌。
“一夜时间,你可以仔细回想过往。”梁砚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和,没有以往的强硬与对峙感,“十九年的规则,十几年的轮换,每年固定的时间,固定的人来完成交接,这套秩序,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陈默的肩线微微一动,这是今日进入隔间后,他第一个明显的肢体反应。他依旧没有说话,嘴唇紧闭,呼吸节奏却不再像此前那般绝对平稳,出现了极细微的起伏。
“我们查遍了公寓周边所有区域,监控、巷道、院落、隐蔽角落,能走的路线、能藏的位置,全部排查完毕。”梁砚继续说道,语速不快,一字一句清晰传入对方耳中,“2023年八月之后,多次来巷口等候交接的人,在许砚案发当天,就彻底离开了这片区域。如今,这片片区里,只剩下你一个人,还守着这个岗位。”
这句话精准戳中关键点。对于习惯了轮换、习惯了集体规则的陈默而,独自一人留守在早已停摆的岗位上,本身就是一种精神上的孤立。
陈默沉默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许久没有语让他的嗓音带着干涩:“岗位有人值守,就够了。”
“岗位的意义,在于轮换与衔接。”梁砚纠正道,目光直视对方,“从2011年开始,每年八月都是固定的交接节点,这是规则。2023年规则中断,接替你的人没有出现,外围的人一次次等候,却始终接不到指令,也接不到岗位。你觉得,这正常吗?”
“世事总有意外。”陈默依旧在回避核心,说辞简短,刻意缩小问题范围。
“偶然的意外,只会出现一次。”林舟适时插话,调出屏幕上的轨迹图谱,“外围人员连续二十余天定点等候,尝试交接,全部失败。这不是意外,是整条链条彻底断掉。我们想知道,链条为什么会断?是接替你的人出事了,还是上面不再下达指令了?”
问话逐步切入核心,隔间内的气氛悄然收紧。陈默的面部肌肉微微绷紧,原本松弛的下颌线变得硬朗起来。他开始陷入长时间的沉默,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单纯的对抗,而是夹杂着犹豫、挣扎与纠结。能看得出来,他内心的防线,正在被一点点撬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