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国院士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什么意思?”
“江大微电子学院的理论研究是国内顶尖的,”许琛说,“但芯片设计不是写论文。它需要一支有实战流片经验的工程团队。从rtl编写到综合布局,从物理验证到封装测试,每一个环节都需要踩过坑、烧过钱的人来把关。您的团队里,有这样的团队吗?”
老人沉默了。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实验室角落里那台布满灰尘的频谱分析仪上。
“没有。”他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苦涩,“我们只有做理论的博士生,和做验证的工程师。真正的流片实战团队……国内有,但不在高校里。”
“在哪里?”
陈平国院士放下茶杯。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地下室没有窗户,只有墙角一个通风口,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天光。他背对着许琛,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芯火科技。”他说,声音很轻,“三年前,他们尝试自研过一套risc-v架构的ai加速芯片。团队核心是从海思和寒武纪出来的,流片经验超过十次。但去年,他们的投资方撤资了,现在团队欠着三个月工资,核心成员走了一半,剩下的在死撑。”
他转过身,看着许琛。老人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不忍。
“如果你真的想做,”陈平国说,“去找他们。他们缺钱,缺方向,缺一个能让团队活下来的理由。而你——”他顿了顿,“你有他们缺的所有东西。”
许琛站起身,走到老人面前。他伸出手。
陈平国院士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两秒,然后握了上去。老人的手掌粗糙,骨节突出,带着常年握笔和操作仪器留下的老茧。许琛的手则干燥而有力。
“谢谢陈老。”许琛说。
“别谢我。”老人松开手,摆了摆,“路是你自己选的。芯片这条路一旦踏上,就没有回头的可能。流片失败,团队解散,公司破产——这些可能性每天都在发生。你最好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许琛说。
他转身,朝实验室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陈老,”他说,“等我好消息。”
门被拉开,走廊的光线涌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许琛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实验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陈平国院士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缓缓合上的门。过了很久,他走到那块黑板前,盯着许琛写下的那些公式和架构图。
他拿起红色记号笔,在黑板右下角那个被擦掉的“死胡同”区域,用力写下一行字:
“非对称破局——专用算力芯片(asic)路径”。
写完,他放下笔,走到茶柜旁,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盒子里装着几颗深褐色的药丸,是他常年服用的降压药。他倒出两颗,就着凉茶吞下去。
喉结滚动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擂鼓一样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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