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门口,部里头办公室的人追了上来。
“杨组长,留步,部长喊您和吴部长,去小会议室。”
杨兵停下脚。
吴松阳。
这名字一进耳朵,他心里头就拨亮了,吴松阳如今是副部长,自个儿是革委会副组长,俩人有一桩旁人比不了的根底都是从钢铁厂爬出来的。
明儿考察团要去钢铁厂,这一喊,准跟这事沾边。
小会议室里头,部长坐在主位,几个副部长分坐两侧,吴松阳也在,瞧见杨兵进来,冲他点头。
“坐。”部长抬手。
杨兵在末了那把椅子上坐下,把腰板挺直。
部长开口,“明儿,考察团去钢铁厂。”
他开门见山,“现场看炉子,看产线。这一摊子,得有人盯着。”
他扫了一圈,落在吴松阳和杨兵身上。
“你俩,都是钢铁厂出来的。厂里头哪个犄角旮旯,你们门儿清,明儿,你俩陪着考察团一块去。该看的让人家看,该答的好好答。这一趟,必定要给我办漂亮了。”
吴松阳站起身,他应得干脆,“钢铁厂那点门道,我闭着眼都摸得清。部长放心。”
杨兵跟着起身。
“我也去。”
部长点头,“就这么定了。”
他摆手,“回去歇着,明儿一早,跟车走。”
出了部里头那栋灰墙楼,天已经擦黑。
杨兵没耽搁,径直往四合院那条道上奔。
推开家门,灶房里头冒着热气,李秀梅听见动静,探出半个身子。
“回来了?咋这么晚。”
“部里头开了个会。”
杨兵把包往炕上一撂,朝院里头扫了一圈,“爸呢?”
“在屋里头算账的你爸这两天,魂儿都在厂里头。”
杨兵推开里屋的门。
杨国富正伏在桌上,翻一摞报表,听见动静,他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
“你回来了。”
“爸,明儿考察团去钢铁厂,我跟吴部长陪着一块去。厂里头那头,您准备得咋样了?”
杨国富把报表往桌上一搁。
“早齐活了,前儿接了信儿,我就把厂里头那帮人召齐了。炉前车间擦了三遍,产线上头那些个废铁料子,全清干净了。机器一台校过,明儿开起来,一个岔子都出不了。”
杨兵把这话听进了肚。
老头子办事,向来是这个章法。
干了一辈子保卫,最讲一个滴水不漏,他说齐活了,那就是真齐活了,犯不着自个儿再操心。
“食堂那头呢?高卢国那帮人,规矩多。中午这顿饭……”
“备下了,专门腾了间小屋,桌椅板凳都擦得能照见人。师傅是从国营饭店借的,手艺没的挑。”
杨兵的心,这才落回肚里头,“那我就放心了。”
杨国富把烟点上,吐出一口,“你小子,明儿在外宾跟前头,腰杆挺直,可嘴得放软。”
他盯着杨兵,“别耍那山大王的脾气。”
“爸,我心里头有数。”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
冶金部门口,几辆黑头小汽车一字排开,杨兵跟着吴松阳,上了头一辆车。
车队顺着大道开出去,过了大半个钟头,钢铁厂那两根冒着白烟的大烟囱,就撞进了视野里头。
厂门口,王涛带着一帮人,早候着了,瞧见车队进来,腰板齐刷刷挺直。
厂门口,王涛带着一帮人,早候着了,瞧见车队进来,腰板齐刷刷挺直。
下了车,杨兵扫了一圈,干净。
厂区那条主道,扫得干干净净,墙根底下,往日堆着的废料,全清走了,连那块公告栏,都擦得锃亮。
老头子说滴水不漏,果然滴水不漏。
考察团一行人被引进厂区,高卢国那个头发花白的领导,背着手,一台机器一台机器地瞧,随员跟在后头,不停地记笔记。
走到炼钢炉跟前头,炉膛里头火光冲天,一炉钢水滚得通红,工人们围着炉子,挥汗如雨。
那高卢领导停住脚,瞧了半晌,扭头跟翻译咕噜了几句。
翻译转过来。
“这位先生说,贵厂的炉型,是几十年前的老式样了。”
吴松阳的脸沉了沉,没接话。
杨兵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