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晚他接了。
她开口第一句话是“舟舟,是我”。
不是“我是妈妈”,是“是我”。
好像她笃定他存了她的号码,好像她笃定他知道电话那头是谁,好像她在用一种最不给他压力的方式确认――你还记得我吗。
她说“你很久没打电话了”的时候,语气不是责备,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像一个人站在门口敲门,敲得很轻,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不确定里面的人愿不愿意开门。
她怕他不想接,怕他在忙,怕自己打扰了他。
所以她等。
等了很久。
等到他终于接了。
林舟靠在床头柜上,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
他想起上辈子在福利院的时候,每年春节前院长会让每个孩子给“资助人”写一封感谢信。
他每次都写得很认真,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贴上邮票交给院长。
但他从来不知道那些信寄到了哪里,也不知道收信的人有没有看过。
那时候他想,如果他有妈妈,他会不会也给妈妈写信?写什么?写“妈,我考了第一名”?写“妈,我今天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皮,但我没哭”?他想了很久,想不出来。
因为他没有写过,不知道开头应该写“亲爱的妈妈”还是“妈”。
这个困惑困扰了他整个童年,后来长大了就不想了。
因为想了也没用。
现在他有了妈妈,但他不知道怎么写那封信。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
妈妈的微信号头像是一朵粉色的花,朋友圈封面是一张风景照,配文是“岁月静好”。
她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早点休息,别熬夜。”
后面跟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林舟看着那行字,打了“好的”两个字,删掉。
打了“妈你也早点睡”,删掉。
打了“晚安”,发送。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天花板上那道光还在,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路灯黄黄的,照在天花板的白漆上像一小块融化了的蜂蜜。
他想了很多事情――老赵的违约金、苏哲的官司、白露的解约、华天的下一步动作。
但这些事情在今晚都变得很远,远到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边缘。
近的是手机里那句“早点休息,别熬夜。”
和那个月亮的表情。
他不知道的是,电话那头,妈妈挂掉他的电话之后,手指在通讯录上停留了不到三秒,然后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半声就接了,像是一直在等。
“老林,”她的声音变了。
不是刚才跟林舟说话时那种小心翼翼的、怕惊动什么的轻柔,而是一种更利落、更果断的语调,像一个人在日常生活里穿着家居服,忽然换上了正装,“你去查查华天娱乐。
他们好像在针对舟舟。”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来,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知道了,你那边先别动,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客厅里的电视还开着,声音关到最低,画面在无声地闪烁。
沙发上的碎花坐垫被她坐出了一个浅浅的凹陷,茶几上的绿萝叶子在空调的风里轻轻晃动。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电视屏幕里无声的画面――是一个综艺节目的重播,跑男上一期的剪辑版,林舟在指压板上跑得飞快,嘴里喊着“五星好评”。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看到自己的孩子在外面过得还不错的、放下了一点心但又没完全放下的表情。
“小生意。”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然后她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客厅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外机低沉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驶过的夜车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第十二期跑男录制日。
这是第一季的收官之战,主题是“家人特辑”。
节目组提前一周就通知了所有c:每位成员必须带一位家人到场,参加最后的收官录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