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啊。”她说,语气轻盈的。
她放下防尘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递过来。
秦于政也拿出手机,扫了。
嘀。
他看了一眼屏幕,栀,白兰花头像。
通过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拇指在裤兜外面轻轻按了一下,内心欣喜。
“那我先走了。”他说。
“您慢走。”杨栀微微点了一下头。
秦于政拎着防尘袋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想回头看,看一眼她是不是还站在那里,是不是还在看他。
忍住了。
秦于政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把防尘袋放在副驾驶上,系安全带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
他没来由地想,要是坐在这里的不是旗袍,是她就好了。
秦于政发动车子,开走。
周六。
国际会展中心,第二届旗袍文化展。
上午九点半,展厅里已经人头攒动。
巨大的白色空间被分割成若干个展区,灯光调成了暖色调,照在各种面料上,丝绸的泛着珠光,棉麻的显着哑光,香云纱的则有一种沉甸甸的旧气。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不知道是哪个展台点的香。
背景音乐是一首老上海的爵士乐,小号的声音慵懒又矜贵,在展厅高高的穹顶下回荡。
秦于政本来不打算来的,但鉴于他和旗袍的特殊缘分,说不定又会有意外之喜。
秦于政给开幕式致辞,宣布活动开始后就悄悄独自一人离开。
一件藏青色的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没系扣子,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也随意了好几岁。
他走在人群中,不算显眼,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场是藏不住的,周围的人在不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会下意识地给他让路。
秦于政没有急着去找沐霏工作室的展位。
他先进了主展厅,顺着人流慢慢走,看那些展出的老旗袍。
清末的宽身大袖,民国的贴身收腰,三十年代的上海款式,四十年代的重庆款式,一路看过来,像翻一本立体的历史书。
他在一件月白色的民国倒大袖旗袍前停了一会儿,看着领口那排手工盘的葡萄扣,忽然想起昨天杨栀说的那句话,旗袍最精致的点缀。
秦于政又往前走了一段,经过一个展台,两个中年女人正在讨论一件刺绣旗袍的针法,嘴里蹦出“平针”“套针”“抢针”这些他完全听不懂的词。
他停下来听了几秒钟。
听不懂。
但是他想到杨栀说起这些东西的时候,眼睛会亮。
秦于政在展厅里绕了将近二十分钟,才走到沐霏工作室的展区。
展区不大,位置也不算核心,但布置得很用心。
背景是一面浅灰色的墙,上面用书法字体写着“沐霏旗袍”四个字,旁边挂着一排老照片,民国时期的街头,穿旗袍的女人撑着油纸伞走在雨里;
五十年代的裁缝铺,老师傅戴着老花镜在灯下走线;
还有一张是沐老师年轻时候的照片,穿着自己做的旗袍站在工作室门口,笑得眉眼弯弯。
展区正中央立着三个人体模特,上面分别披着三件旗袍。左边那件是月白色真丝,下摆绣着一丛兰草,针脚细密得像画上去的。
中间那件是墨绿色织锦缎,领口镶了一圈窄窄的黑色包边,沉稳大气。
右边那件是藕荷色香云纱,没有绣花,只在领口做了几道细密的褶,简洁得像一首五绝句。
三件旗袍的旁边,立着一块立牌,上面写着设计者的名字。
杨栀。
秦于政的目光刚在那三个字上落定,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您来了?”
不是对他说的。是对旁边一位刚走过来的参观者说的。
他转过身。
杨栀站在展区另一侧,面前站着两位观众,一男一女,像是夫妻。
她今天穿了一件豆沙绿的改良旗袍,,裙摆到小腿,腰身微微收了一点,领口是小立领,不高,刚好托住下巴。
面料是哑光的棉麻,不张扬,但很耐看,越看越觉得那个颜色跟她的皮肤配得恰到好处。
头发今天没有用簪子,编了一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肩侧,辫梢用一根墨绿色的发带系着,发带的尾端随着她的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