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宝猛地收回目光,低下头,不说话。他的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他的脸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红得像煮熟的虾。
沈慈走到摊前,摸出两文钱。铜板在她手心里“叮当”响了一声,她放在摊上。摊主笑呵呵地递过来一个糖兔子,兔子插在一根竹签上,金黄色的,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还冒着热气,糖稀的甜味从鼻尖飘过去,甜丝丝的。
沈慈把糖兔子塞到阿宝手里。
阿宝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只糖兔子——金黄色的,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耳朵竖着,眼睛圆圆的,尾巴短短的。竹签有点扎手,糖稀黏糊糊的,沾在手指上,甜丝丝的。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东西,从来没摸过这么甜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沈慈。沈慈说:“拿着。”
阿宝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糖衣碎了,“咔嚓”一声,脆脆的,在嘴里化开,甜味从舌尖一直传到喉咙里,甜到心里。他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他又咬了一口,这次咬在了兔子的耳朵上,耳朵断了,他赶紧用手接住,把碎了的糖塞进嘴里,手指上沾了糖,他用舌头舔了一下,指头黏黏的,甜甜的。
阿秀在旁边笑,悄悄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手帕是白的,边角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是她在路上绣的。她把手帕叠好,塞回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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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慈花十两银子租了一间小院子,在城南的一条巷子里。巷子很窄,只能过一个人,两边是灰色的砖墙,墙上爬着青苔,绿绿的,湿漉漉的。脚下的石板路被磨得发亮,缝隙里长着草,细细的,绿绿的。
院子不大,但收拾收拾能住人。正房三间,青砖灰瓦,瓦片上落了几片枯叶,干干的,卷着边。窗户是木格子的,糊着白纸,纸是新糊的,白得发亮。东西各一间厢房,东边的厢房矮一些,屋顶的瓦缺了几块,用油毛毡盖着。西边的厢房门口堆着几捆柴火,是前房主留下的。院子里有一口井,井沿是青石的,磨得发亮,能照见人影。井口盖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压着一块石头。还有一棵歪脖子枣树,树干很粗,树皮皲裂,像老人的手背,枝条伸向天空,像张开的手指。
阿宝站在枣树下,仰着头看。树干很粗,他一个人抱不过来,树皮一块一块的,像鳄鱼的皮肤,他用手指摸了摸,糙糙的,扎手。枝条光秃秃的,但有几个小小的芽苞,绿绿的,鼓鼓的,像婴儿的指甲。阳光从枝条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一块一块的,像碎金子。
沈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
阿宝没说话。他仰着头,看着那些枝条,看着枝条间露出的天空,蓝蓝的,没有云。过了一会儿,他小声问:“娘,我们以后……就住这儿?”
沈慈点点头。“对。”
阿宝低下头,又抬起头,看着那棵枣树。他的手指在树干上又摸了一下,摸到一块凸起的树瘤,圆圆的,硬硬的。
“这树,会结枣吗?”
“会。秋天的时候,满树都是。红的,甜的,脆的。”
阿宝的眼睛亮了。就那么一亮,像枯井里映进了月光,亮亮的,圆圆的。他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条,好像在想象它们挂满红枣的样子。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短,但沈慈看见了。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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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下来后,沈慈开始打听陈世安的消息。
她去了茶馆。茶馆在街角,门口挂着“清香茶楼”的幌子,幌子是蓝布做的,边角磨得起了毛。推门进去,一股茶香扑面而来,混着瓜子的香味和人身上的汗味。里面摆了七八张桌子,坐满了人,有穿绸衫的商人,有穿布衣的百姓,有戴帽子的书生,有抱孩子的妇人。声音嘈杂,说话的、嗑瓜子的、拍桌子的、笑骂的,混在一起,“嗡嗡嗡”的。
沈慈找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要了一碗茶。茶是粗茶,深褐色的,喝起来有点苦,但解渴。她慢慢喝着,耳朵竖着,听旁边桌的人说话。
旁边桌坐着几个商人,穿着绸衫,戴着瓜皮帽,正在谈生意。再旁边一桌是两个书生,穿着青布长衫,正在讨论文章。靠窗那桌是一个老妇人,带着一个年轻姑娘,姑娘低着头绣花,针线在她手里飞快地穿梭。
沈慈听了一下午,没听到有用的消息。她又去了酒楼,去了集市,去了那些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
消息很快传来——
陈世安,现名陈文远,当朝驸马,娶的是端柔公主。公主是当今圣上的第七女,生母德妃,颇得圣宠。陈文远中状元后被公主看中,招为驸马,至今已有十年。
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