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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针汇宗(1 / 4)

一夜没睡踏实。

林小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四个字――“林沈合针”。

她以前从未认真看过那行刻字。奶奶留下的九枚金针,她用了十几年,每一枚的触感、重量、长度她都烂熟于心,但针身上的刻字实在太细太小了,细到要不是昨天下午那个角度的阳光正好照在上面,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发现。

“林沈合针?辛巳年秋制”

辛巳年。她算了一下――那是2001年,奶奶五十岁。而她那时候还没有出生。

奶奶从来没有跟她提过沈家。在她所有的记忆里,奶奶的社交圈就是村里那几十户人家,偶尔有外地的病人慕名而来,奶奶看完病、收了诊金,人家走了,也就结束了。没有书信往来,没有远方的朋友,没有“我认识一个姓沈的人,他的针法也很好”。

奶奶为什么从来不提?

她翻了个身,拿过床头那本旧医书。这本书她翻过无数遍,书页的边缘已经卷起发毛,有些地方还被奶奶用米饭粒粘补过。她打开夹层,抽出那张泛黄的信纸,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扁鹊针传至吾辈,已历七世。为免绝学失传,今与沈氏共立‘金针汇宗’之约,各以所藏相授,合编一册,以遗后人。”

落款是“林秀芝”和“沈云鹤”。

她的手指在“沈云鹤”三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沈云鹤。

沈墨的父亲。

她想象不出奶奶和一个素未谋面的老人之间,曾经有过怎样的约定。两个传承了同一门针法的人,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通信多年,约定合编一册针法大全――这听起来像是武侠小说里的情节。但它就真实地发生在她奶奶身上,而她却一无所知。

她把信纸小心地折好,夹回书里,又把书放回枕头底下。然后她拿起手机,看着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那是昨天沈墨发短信过来时显示的号码。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发了条消息出去:

“沈主任,我想见你父亲一面。可以吗?”

消息发送成功。她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六点四十分,闹钟还没响,手机先震了一下。

她几乎是瞬间睁开眼,抓起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回复:

“今天下午两点,我在医院门口等你。”

没有多余的字,没有问号,没有表情。但林小晚注意到,他回复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七分。也就是说,他也一夜没睡。

下午两点整,沈墨的车准时停在博雅医院门口。

林小晚已经等在那里了。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白衬衫,深蓝色牛仔裤,一双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鞋。她没有穿护士服,因为她知道今天不是以“博雅医院实习护士”的身份去的。

沈墨摇下车窗,看了她一眼,没有评价她的穿着,只是简短地说了一个字:“上车。”

林小晚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车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皮革味混合的气息,和她想象中的一样――干净、克制、没有多余的温度。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汇入主路的车流。沈墨开车很稳,目光始终看着前方,没有多余的动作。林小晚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吃午饭了吗?”沈墨忽然开口。

“呃?”林小晚愣了一下,“吃了一点。”

“那就好。我爸那里没什么吃的,他一个人住,冰箱里只有中药和茶叶。”

这句话的语气算不上温和,但比之前在会议室里的那种冷冰冰的态度已经好太多了。林小晚微微侧过头,看了沈墨的侧脸一眼――他的表情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但她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不像之前那么紧绷了。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穿过天海市的中心城区,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路两旁的梧桐树遮天蔽日,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路面上洒下一地碎金。这条路上的车很少,行人也不多,与市中心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墨在一栋老式的红砖楼前停下了车。

这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小洋楼,外墙爬满了半墙的爬山虎,铁门上锈迹斑斑,门前的小院子里种着几丛竹子,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花草。看起来不像是有钱人的住处,倒像是什么老教授的隐居之所。

“到了。”沈墨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却没有马上下车。他转过头看着林小晚:“我父亲……话不多,性格也有些固执。如果他说的什么让你不舒服,你不用忍着,直接说出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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