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离开寝殿后,在皇宫的走廊里走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议政殿?灰影在那里等着汇报最新的感染数据,他不想听,练功场?铜三和铁七的影子还在互相撕咬,他不想看,悟道殿?孤绝子躺在蒲团上给招式名加前缀,他不想管。
他只是想走。
曾经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真正的君王,现在呢,那声音变得沉闷,像一块被风吹动的破铁皮在墙上拍打。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漆黑君王铠甲变成了暗灰色,纹路还在,但那些曾经燃烧的暗金色符文,现在只剩下浅浅的痕迹,像是被橡皮擦过的铅笔草稿。
他抬手摸了摸头顶。
暗夜王冠缩了。
以前王冠的尖刺像利剑一样指向苍穹,顶端镶嵌着暗影宝石,每一颗都在燃烧,现在呢,尖刺缩短了一半,宝石变成了灰扑扑的石头,整顶王冠看起来像一顶做工粗糙的铁帽子,戴在一个过气戏子头上。
夜之剑在鞘中震动了一下。
他拔剑。
剑身出鞘的刹那,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锈迹已经爬满了整把剑,从剑尖到剑柄,灰色的纹路像蜘蛛网一样密布,原本漆黑如墨的剑身,现在看起来像一块废弃的铁片,剑身上的符文还在闪烁,但光芒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他试着挥了一下。
剑气从剑尖飘出去,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飞出三尺就消散在空气中。
“呵。”他笑了一声。
笑声干涩,像枯叶摩擦,连他自己都听不出那是在笑还是在哭。
他把夜之剑插回鞘中,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寝殿。
寝殿的门没有锁,林夜从来不锁门,他说锁门太麻烦了,影子推开门,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
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记忆棉大床占据半个房间,林夜蜷缩在被子里,板砖抱在怀里,嘴角挂着熟悉的安详微笑,鼾声从被子里传出来。
影子走到床边。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飘到半空,没有摆pose,没有开口说话,他双膝着地,慢慢地跪下去,铠甲的叶片在膝盖处折叠,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跪在床前,夜之剑横放在膝上,两只手叠放在剑柄顶端。
这个姿势,像臣子在朝拜君王。
也像孩子在祈求父亲。
“废物主人。”
他开口了。
声音里没有中二修饰,没有嚣张跋扈,他用的是一种平静的、近乎脆弱的语气。
“帮帮我。”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的招式念不出来,永夜噬魂斩,以前念出来爽到天灵盖,现在念到噬魂两个字就卡住了,暗夜无冕破,以前威力无穷,现在连一成威力都放不出来。”
“我的铠甲在褪色。从漆黑变成暗灰,从暗灰变成,不知道会变成什么。”
“霜在拼命修炼,她从lv30涨到lv33,六个时辰,她说她在保持状态,我知道她在撒谎。她怕我变成普通影子,怕我不再需要她。”
“所有人都在焦虑,铜三和铁七在攀比等级,灰十六的周边店倒闭了,无眠八个人的合击阵法练成了一团浆糊,孤绝子凌晨三点起床练剑。”
“悟道殿里,诸天强者带着沙漏计时器分析主人的鼾声频率。有人做笔记,有人攀比突破速度,有人为了抢着听呼噜声大打出手。”
“你的梦不再安宁了。”
影子的声音越来越低,像一根逐渐绷紧的弦在慢慢松下来。
“帮帮我。”
他重复了一遍。
“告诉我该怎么办。”
林夜没有醒。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嘴角依旧挂着微笑,板砖依旧抱在怀里。影子看着他的睡颜,灰白色的瞳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知道的。
主人只有在真正放松的时候才会这样睡,如果他在皱眉头,说明他的梦里有了噪音,如果他在翻身,说明他在寻找更舒服的姿势,如果他抱着板砖的手在收紧,说明他在对抗什么。
现在的主人,手是松的。
这说明他的梦里还没有焦虑,那些孢子渗透了他的护盾,渗透了悟道殿,渗透了整个影之国度,但还没有真正进入他的梦境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