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那人骂了一句。声音里没有了刚才那种紧绷的杀意，反而多了一丝烦躁和厌恶。

弓弦并没有完全松开，只是把箭头稍微偏开了一点点，不再指着要害，而是指着于墨澜的大腿。

“那孩子。”这人下巴冲着小雨扬了扬，“是你闺女？”

“是。”于墨澜回答。

那人沉默了两秒，那双充血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一楼大厅给你们用。这附近的房子没打扫，死人多。”

这个人像是做出了巨大的让步，语气变得更加恶劣，“别上二楼，不听话死了别怪我。”

于墨澜点点头：“明白。规矩我们懂。”

“呵。懂就好。”

这人放松了一点姿势，背靠着墙，但手里的弓依然没放下，“附近的别墅我都翻过三遍，别费劲去翻了，耗子进去都得哭着出来。”

随后顿了顿，“你们是从北边下来的？”

“是。”

“呵，我就知道官方那帮人守不住。”语气里带着讥讽，“当兵的走了？把你们扔下了？”

于墨澜没说话，算是默认。

“意料之中。这年头，谁也不能信。也就自已能信。”

“还有，把你们那把枪的子弹退出来。别跟我耍花样。敢开枪，我就跟你们换命。我这把弓五十米内能把野猪射个对穿，穿你也一样。”

“徐强。”于墨澜回头。

徐强此时在后面，盯着楼上那半个人影，最后还是极其不情愿地推出子弹，扔在地上。

于墨澜又往后退了两步。

这个人把弓弦放松，突然把一只手伸进冲锋衣的口袋，动作随意地摸出来半包被压扁的烟，把口罩拉到鼻子上，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摸出一个一次性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

一缕青烟在昏暗的楼道里升起。

烟草的味道瞬间盖过了润滑油味。

于墨澜这才看到他的半张脸，是个年轻人，有点清秀，应该是个小伙子。

这个人深深吸了一口，那表情像是在吸食某种违禁品，带着一种极其享受的、甚至有些变态的满足感。烟雾从他口罩的缝隙里溢出来，笼罩着那张布满血丝的脸。

“我不缺吃的，我也不随便杀人。”

这人夹着烟，指了指楼下，“我这儿什么都有。但我缺个乐子，也缺点新鲜消息。”

“什么乐子？”

“给我讲讲那营地是怎么完蛋的。讲细点。比如那些当官的是怎么跑的，那些被扔下的傻子是怎么哭的。”

于墨澜看着他。这人已经有点疯了，孤独和长期的生存压力把他扭曲成了一个怪胎。但这怪胎手里有他们需要的庇护所。

“好。”于墨澜说，“我给你讲。”

………

“行了。”

听完于墨澜的故事，他摆了摆手，像驱赶几只流浪狗，“水自已烧。火别大了，冒烟容易招麻烦。南边高架桥底下有伙疯子，手里有自动火，别把他们引来。”

说完，他叼着烟，转身往三楼走。

走到楼梯转角，他突然停住，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纸，随手团成一团，从栏杆缝隙里扔了下来。

纸团落在小雨脚边。

“别明天出门就死了，脏了我的地盘。还有，别上楼，我既然敢说，就有把握让你们横着出去。”

说完，脚步声上了三楼。

“哐当——”

三楼传来两道重重的落锁声。

别墅重新陷入了寂静。

徐强蹲下身，把地上的子弹一颗颗捡起来，擦干净，重新压进弹匣。他的脸色很难看，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这孙子……”徐强低声骂了一句，“真他妈狂。”

于墨澜弯腰捡起那个纸团，慢慢展开。

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线条画得很细致，甚至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危险等级。红色的叉，蓝色的圈，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备注。

这人虽然是个疯子，是个狂妄的混蛋，但他确实是这片废墟里的生存大师。

“生火吧。”

于墨澜把地图收好，声音很低，“别惹他。今晚咱们睡个安稳觉。”

在这座死城的废墟里，他们终究是在这头孤狼傲慢的施舍下，借来了一晚上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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