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染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稍微犹豫了一下,而后迟疑道:
“陆平,我听皇姐说过,朝廷每年都会给受灾的省府州县拨粮赈灾,淳平县深受火灵气荼毒,理应能领到不少赈济粮才对,怎么会到饿死人的地步?”
“要是远一些的地方还好说,朝廷鞭长莫及有心无力可以理解,但淳平县身处京畿之地,朝廷肯定会拨粮的吧?”
陆平只是眼神平淡地瞥了她一眼,一不发,一副懒得搭理她的模样。
苏颖倒是叹了口气,轻声道:
“殿下,赈灾是需要有人执行的,粮食从京城或者地方拨出去,首先会被地方官吏盘剥。”
“沿途人吃马嚼,损耗数额再报大一些,中间还有不少经手的官吏,相当于又被盘剥几次,到了灾区,还要被灾区官吏上下其手。”
“最后能落到实处的赈灾粮,能有十之一二就算那些人有良心了。”
听到这话,萧染顿时瞪大了眼睛,仿佛世界观动摇了一般。
陆平则是颇为诧异地看着苏颖,没想到这位玄天宗圣女,理当一心向道、不问凡尘的天之骄女,居然懂这些。
想来应该是出身官宦之家,从小耳濡目染的关系。
萧染想了想,又道:“朝廷应该会派人监督的吧?”
陆平还是没有开口,优哉游哉地靠在椅背上。
见他故意忽略自己,萧染不由一阵苦涩,这时的她终于体会到,以前陆平费尽心思讨自己欢心,而自己懒得回应时他的感受了。
仅仅只是这么一小会的冷漠,她就难受无比,难以想象以前的陆平究竟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苏颖有些看不过去,不过还是耐着性子接过话题。
“监督也需要人执行,执行者本身也是士林中人,谁能确保他们不会官官相护?轩炎王朝立国至今,养士已有五百余载,这些人通过同院、同乡、同门、同窗等关系早就形成了一张囊括天下的利益网,你觉得他们会心向朝廷百姓,还是心向宗族亲朋?”
“更何况朝廷真的会在意这片废地么?”
说完,苏颖不由得瞥了陆平一眼,见他面色没有丝毫变化,显然对自己刚才说的这番话并不感到惊奇,似乎也懂这些,眼中不禁悄然闪过一抹难以觉察的异色。
“这”
萧染回答不了,下意识转头看向陆平。
然而陆平还是没有反应,似乎只要是跟她有关的事,他都不想理会。
萧染只感觉自己内心仿佛被挖空了一块一般,一股难以喻的酸涩涌上心头,让她莫名有种窒息感。
似乎是察觉到好闺蜜的沉痛,苏颖收敛心神,而后轻叹一声,道:
“殿下,倘若这些年朝廷拨了足够的赈灾粮给淳平县,淳平县的人口岂会年年减少,如今更是到了需要陆平接济的地步?”
萧染点了点头,脸色有些意兴阑珊。
陆平一直不开口,她也提不起兴致来了。
“对了,我好像听爹爹说过一些淳平县的事。”
这时,苏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陆平:
“据说朝廷已经在商讨撤销淳平县县治,把县内百姓迁往他处安家落户,陆师弟,此事你怎么看?”
面对苏颖,陆平的态度倒是正常了。
他转过头,跟苏颖四目相对,而后缓缓道:“只要淳平县能发展起来,撤销县治自然无从谈起,该是我的食邑,就还是我的食邑,而且,迁移之事可没那么简单。”
苏颖下意识问道:“怎么说?”
“就像你刚才说的。”
陆平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缓缓道:“一切政令都需要有人去执行,这其实便是臣权的由来。”
臣权的由来?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苏颖看向陆平的目光闪过一抹异彩,仿佛是重新认识了陆平一般。
陆平没有注意到苏颖眼神中的异样,继续道:“既然是迁移,那就必然会涉及到沿途给养、安全、造册落户等问题,归根到底还是钱粮的问题。”
“且不说如今国库的情况,就算钱粮拨下来了,最终落到实处的又能有多少,朝廷又是否会在意一个废县,谁又知道百姓在迁移过程中饿死、死于非命、病死的会有多少?”
“到了地方,当地官府又是否愿意接受这些麻烦,是否会重视迁移百姓安置的问题?”
陆平单手支着脸颊,脸上透着一丝慵懒之色。
“诸此种种,朝堂那边肯定也不想大动干戈,只要我向陛下上书,且把淳平县发展起来,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