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张大勇,刘德财工地脚手架事故受害者。
查一下张大勇最近有没有在什么地方出现过。
完他看了一眼时间。
三点十七分。
从他进那片矮坡到现在,不到两个小时。
手机震了。
不是沈默,是钉子。
“秦哥,光头醒了。”
“闹吗?”
“醒了之后看到我,又晕了。”
秦牧没笑。
但他能想到那个画面——光头睁开眼看到钉子那张脸和手里的工兵铲,估计比再被打一闷棍还吓人。
“看好他们,我十分钟回去。”
他挂了电话,站在路边想了几秒。
四个人。
泵房里两个,乡道上两个。
铁皮建筑里的“老六”
是第五个。
加上面包车司机,六个。
六个人看管一个被关了十一天的女人。
这个配置太重了。
一般的非法拘禁用不到这么多人轮换。
除非这件事背后的人非常在意“不出差错”
,或者说——非常怕“出差错”
。
什么样的事值得六个人盯着?
一个工地事故受害者的家属?
秦牧想到一种可能。
张大勇要的不只是赔偿。
他可能手里有东西——比如工地事故的现场证据,比如刘德财违规操作的直接材料。
这些东西如果流出去,受影响的不只是刘德财一个人。
脚手架坍塌那次事故,秦牧在调查的时候现过一个细节:出事故的那栋楼,合同上的施工方写的是刘德财的公司,但实际施工队是临时雇的外地工人,没有任何资质。
而那个合同的甲方,不是私人业主——是柳河镇政府。
镇政府的工程,出了人命事故,施工方没有资质——这条链子往上捋,刘德财是执行者,刘德明是审批者。
如果张大勇手里有证据能证明这栋楼的施工队资质是假的,那他威胁到的就不只是刘德财,还有刘德明。
所以不是“灭口一个闹事的家属”
这么简单。
是“封死一条可能捅到镇长头上的证据链”
。
手机震了。
沈默的消息。
“张大勇,男,38岁,柳河镇青石村人。
脚手架事故后左腿股骨骨折,就医记录在镇卫生院,未手术,保守治疗。
事故后三个月在柳河镇派出所报过案,案由是≈39;工伤赔偿纠纷≈39;,后撤案。
撤案原因栏写的≈39;双方调解达成一致≈39;。”
“人呢?”
秦牧回了两个字。
沈默三十秒后回复。
“查不到近期活动痕迹。
手机号停机。
户籍地址是青石村老宅,我让人问了,邻居说半个月没见过他了。”
半个月。
他老婆失踪十一天。
秦牧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回走。
走到半路,赵铁柱追上来。
“秦哥,青云县那边来了个电话——说派了两个人过来,让我在现场等着配合。”
“多久到?”
“说半小时。”
半小时。
从县城到这个位置开车二十分钟。
多出来的十分钟用来干什么,不用猜。
“铁柱,你在这边等他们。
对讲机、手机这些物证你保管好,来人之后按程序交接。
但有一样东西你不交——”
“通话记录截图。”
赵铁柱接上了。
秦牧看了他一眼。
赵铁柱的脑子转得不慢。
“截图你自己留一份,原件在手机里让他们带走没关系。
来的人如果问你怎么现这个地方的,你就说接到匿名举报——你是派出所所长,接到管辖区外的线索协助调查,程序上站得住。”
“那你呢?”
“我回泵房那边,把剩下两个人交给他们。”
秦牧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铁柱,来的人到了之后你看一下——他们第一反应是问受害人的情况,还是先问嫌疑人是怎么被控制的。”
赵铁柱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先问受害人,是正常的办案逻辑。
先问嫌疑人怎么被控制的——那就是来打探消息的。
秦牧沿着机耕道往东走。
风向变了,从东面过来,带着一股子沤烂的草料味。
泵房的轮廓在机耕道尽头慢慢清晰。
钉子蹲在门口,工兵铲横在膝盖上,像钓鱼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