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开始磨墨。
没过多久,试卷发下来了。
顾乡坐在号舍里,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展开试卷。
只看了一眼题目,他的脸就白了。
题目只有一行字:《论君臣父子与顺天应人》。
这题目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杀机。
如今朝堂之上,圣皇昏庸无道,,国师只手遮天,权倾朝野。
这所谓的“顺天应人”,顺的不是天道,是国师;应的不是人心,是皇权。
如果要写好这篇文章,就必须歌功颂德,必须承认国师的所作所为是顺应天命,必须把那些荒唐的暴政说成是圣人之治。
如果不这么写……那就是大逆不道,轻则落榜,重则掉脑袋。
这是一道送命题。
周围的号舍里传来一阵阵叹息声。
不少考生看着题目,脸色灰败,最后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提笔开始写那些违心的阿谀奉承之词。
毕竟,谁也不想死。
顾乡握着笔,手抖得厉害。
一滴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片黑色。
写吗?
只要写几句好话,夸夸国师,赞赞圣皇,凭他的文采,中个进士不难。
到时候就能做官,就能光宗耀祖,就能让村长爷爷高兴。
可是……
顾乡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青牛镇外那个被屠光的村子,那些干瘪的尸体,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
浮现出这一路上看到的流民,那些易子而食的惨状。
如果这就是顺天应人,那这天,瞎了吗?
顾乡猛地睁开眼,眼眶通红。
他想写,可手里的笔却重若千钧,怎么也落不下去。
“顾乡。”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
顾乡一惊,四下张望。
“别看了,传音入密。”苏青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还有几分嘲弄,“怎么,下不去笔?想当官想疯了,准备把良心卖了换个乌纱帽?”
“我……我没有!”顾乡在心里大喊。
“没有就写啊。”苏青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顾乡,你想做一辈子的懦夫,还是做一刻钟的圣人?你那颗七窍玲珑心,难道就是为了让你学会怎么拍马屁的?”
一刻钟的圣人……
顾乡愣住了。
是啊,他读了二十年的圣贤书,学的是“仁义礼智信”,学的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如果连真话都不敢说,那还读什么书?考什么功名?
一股热血从胸口涌上来,直冲天灵盖。
顾乡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去他娘的顺天应人!
去他娘的国师!
老子不伺候了!
顾乡深吸一口气,重新研墨。
这一次,他研得很用力,很认真。
那黑色的墨汁在砚台里转动,竟然隐隐泛起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那是浩然正气,是读书人的脊梁。
他提笔,饱蘸浓墨,在试卷上重重地写下!把他给我找出来!”
……
号舍里,顾乡对此一无所知。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笔下的文字像是有生命一般,一个个跳动着,燃烧着。
他要把这一路的见闻,要把心中的愤怒,全部倾泻在这张薄薄的纸上。
哪怕考完就要掉脑袋,哪怕走不出这贡院大门。
今天,他顾乡,就要做这一刻钟的圣人!
苏青看着那边的动静,无奈地叹了口气,把那张画着乌龟的试卷折起来塞进怀里,又重新拿了一张白纸铺好。
“真是个麻烦精。”
苏青嘴上抱怨着,手里的折扇却悄悄滑落,变成了一柄闪着寒光的短刃,藏进了袖子里。
“看来今天这场考试,不好收场了啊。”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