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向前踱了两步:“朕从不靠耳朵治国,朕只认人证物证。”
客氏状若疯魔:“那就杀了我!你尽管下旨!你若杀我,天下读书人定会戳你脊梁骨,骂你凉薄寡恩,不恤先帝旧臣!”
朱由检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
“想死?你想得倒挺周全。一刀砍了,眼一闭,欠大明的烂账一笔勾销?”
客氏愣在原地。
朱由检转头:“王承恩。”
“奴才在。”
“去提刘若愚。让他把客氏和魏党这几年的烂账翻个底朝天。宫里宫外的走动、药膳采买的门道、外臣名帖的流向、赏银入库的明细,一笔一划,全给朕列出来。”
王承恩躬身:“奴才遵旨。”
魏忠贤趴在地上,眼皮突突直跳,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由检冷眼扫过去:“你也别装死。你那些见不得光的老底,自己写。漏下一件,朕就当你是故意包庇。”
魏忠贤赶紧将额头在青石板上重重磕响:“奴才不敢!奴才今晚就动笔,把手写断也绝不遗漏半分!”
“断了就找人代笔。”
朱由检语气平淡,“少在朕面前卖惨,这套把戏,朕不收。”
旁边几名大太监把头低到胸口,憋笑憋得内伤。
客氏这才真正感到恐惧:“朱由检!你若深查下去,这皇城里有几个人底子是干净的?!”
“既然不干净,那就借你的血,全都洗刷一遍。”
朱由检眼神如刀,“不用替朕操心,朕不嫌水浑。”
客氏被两名番子强行拖走,经过周氏座前时,她猛地顿住脚步。
她恶狠狠地盯着周氏,犹如毒蛇吐信:“皇后娘娘今日端坐云端,明日,未必不会摔得粉身碎骨!”
周氏抬起下巴,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半分退让。
“本宫能否坐稳,不劳一个阶下囚费心。你还是多想想,诏狱的刑具先过哪道水吧。”
客氏脸色煞白,刚要张口再骂,方正化一个眼色,番子直接将一团破布塞进了她嘴里。
张嫣隔着珠帘看向周氏,眼底终于有了真实的笑意。
“这句回得漂亮。”
周氏轻舒了一口气:“皇嫂提点得是。”
朱由检转身迈进门槛:“行了,别商业互吹了。王承恩,传膳。折腾了一宿,朕现在能吞下一整头牛。”
王承恩紧紧跟上:“陛下,御膳房此时……怕是寻不到整牛。”
朱由检脚步一顿,回过头似笑非笑:“那就把御膳房管事提过来,朕亲自问问他,大明国库是没银子买牛,还是银子都进了他们的腰包?”
王承恩脸颊抽搐了两下:“奴才……立刻让他们宰羊烤肉。”
朱由检""
午后,阳光穿透薄云,洒在偏殿的窗棂上。
刘若愚被带入殿内。
他在诏狱关押多时,双腿虚浮,步履蹒跚。
见到朱由检,他吃力地跪下:“罪宦刘若愚,叩见陛下。”
朱由检将一摞厚重的旧档推到案头。
“会查账,会认人,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记不记得清?”
刘若愚抬起头:“奴才在内书堂和文书房待了多年,只要经手,旧案十成能记住八成。”
“很好。”
朱由检指了指那堆案卷,“客氏的烂账,你来理。朕不听后宫秘闻,不看谁喊冤卖惨,朕只要白纸黑字的铁证。”
刘若愚双手接过案卷,粗糙的手指在封皮边缘摩挲了一下。
“陛下,若这账面底下,埋着先帝年间的宫闱秘事呢?”
“写。”
“若牵连出已经死了的人,也要挖出来吗?”
朱由检身体微微前倾:“死人不会跳出来喊冤,但活着的人会替他们叫屈。更要写透彻。”
刘若愚沉默片刻,重重叩首:“奴才领旨。”
日落时分,偏殿重新点起烛火。
刘若愚翻看一本太医院药膳底档时,翻页的手骤然顿住。
王承恩立在一旁,敏锐察觉:“怎么了?”
刘若愚没有答话,他把那张泛黄的纸张移到烛光下,凑近细看。
“王公公,这名册里,有个扎眼的名字。”
“谁?”
刘若愚抬起脸,神色凝重如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