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电台的一系列建议给了他。娄洋扫了一眼,在他开口前,叶枫抢声说道:“这个建议,我花了一个月时间,你粗看,要五分钟,细细地看,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娄洋笑着揶揄:“看来我不看还不行了?”
“我知道我的力量太小,无法力挽狂澜,但如果什么都不做,日后,我一定会后悔。我大概就是求个心安吧!”叶枫的语气非常无奈。
娄洋眼眸陡地一深,不错眼地凝视着她,似在探究,似在琢磨,然后,他莞尔一笑。“叶枫,你这样,我有种滔天般的罪恶感。但是,你是不是想多了?”
叶枫没有回答他,只是郑重地欠了欠身:“娄台,拜托了。”
直到她进了电梯,娄洋才收回视线,捏捏手中的纸张,咧咧嘴,自自语道:“她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为公为私,我动谁,也不可能动她呀!”
燕京到青台的车很多,差不多每隔一小时就有趟车开出。叶枫的车是午夜一点半,正是夜深得最彻底的时候,车厢里就三个乘客,各自占了车厢的一个角。列车驶出站台,璀璨的灯海远了,车窗上,除了自己的身影,什么也看不到。刹那间,整个世界上好像就只有这趟列车了,行程像一部黑白电影,什么时候到达站点,是个什么样的站点,中途会有什么人上车,除了等待,还能如何?
四周很安静,安静到可以听到车轮与轨道摩擦的每一次声响。就在这声响中,叶枫听到自己心加速的跳动声。
短信、微信、邮箱,她隔十分钟看一次,还是没有夏奕阳的消息。关于叙利亚前方的信息,有几个客户端差不多是现场直播,无论你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只要有网络,你关注了它们,消息就不会滞后。可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媒体人前赴后继地奔向叙利亚前线呢?夏奕阳说,我在现场,哪怕是同一个场景,哪怕别人提供的信息再全面,我用我的视角去看,就是与众不同的新闻。这是夏奕阳到达土尔其后给叶枫打过电话后,似乎意犹未尽,又在邮件里写下了这段话。叶枫能感觉他压抑不住的激动。他是个内敛的人,无论是屏幕前,还是屏幕后,很少情绪这么外露。这就是所谓的“现场感”么?
叙利亚与燕京时差晚五小时,此刻,那边的天也黑了,他此刻在干什么呢?和同事一起共进晚餐?采访难民?在酒店休息?整理资料?叶枫无力地摇头,她什么都不知道。
叶枫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夏奕阳此刻正在警察局接受问话。严格地讲,不叫警察局。斜利局各方势力太杂,官方的、民间的,很难识别。各国记者来叙利亚后,都被安排在大马士革一家条件还算干净、安全的酒店,那儿属于zhengfu军的管辖范围,审核过证件后,每个人都会有一张通行证,但这张通行证是有区域限制的,不是哪儿都能去,如果你超越了这个区域,安全就得不到保障。
梅静年联系上一艘去希腊的莱斯沃斯岛的船,她去年曾去过那儿,对那里的难民印象深刻。她摆弄着照相机,查看里面的照片,说,我不去评价那座城市对难民的态度,我只会用镜头记录下我所看到的世界。与之同行的,是一位香港记者,还有一位法国摄影记者。夏奕阳考虑了一下,决定留在叙利亚,去南部看看。今年以来,叙利亚中部受到的袭击比较密集,叙利亚南部是zhengfu军的管控范围,相对而,安全系数高一点。
“再安全也安全不到哪里去,子弹不长眼,你对这边的情况没有我熟悉,我留下来陪你。”梅静年犹豫了下,立刻作出决定。
夏奕阳拒绝:“因为不熟悉,我看什么才是崭新的。你在,我说不定会先入为主,影响观察。你知道的,我可是带着任务过来,我可不想砸了自己的招牌。”
“说得我像拖你后腿似的。”梅静年瞪了他一眼。
“静年,这里是叙利亚。”夏奕阳的目光笔直而透彻,“每一个小时都很宝贵,我们浪费不起。我们在一起,两双眼睛只能看到一个现场,分开,我们就能看到更多的现场。”
“可是……”梅静年说不出自己很担心的话,她没这个立场,也不像她的行事风度。
“就这么决定了,摄影记者和你走。一周后,我们在这里会合,然后再决定下一步的工作。”
梅静年眉心现出细细的纹路,只得点点头,但建议他找个当地人做翻译兼向导。虽然夏奕阳的阿拉伯语还可以,但叙利亚各地的方太多,有的听起来根本不知所云。
给夏奕阳做翻译的是位三十多岁的男人,叫乌姆,做过中学老师,现在和女儿租住在一间窄小的屋子里,里面除了海绵垫和床单被罩,一无所有。他的妻子和另一个孩子在一次战火中失去了生命。他告诉夏奕阳:“我的两个孩子学习都很优秀,我盼望他们能成为医生、工程师……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希望战争尽快结束。我想回家,我想念院子里的玫瑰花树。为了逃离死亡,我们背井离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