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时候,我们在叙利亚南部沙漠边上的一个小镇,因为发生了生化武器袭击,南方交通被封锁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到大马士革,那里有他的女儿。他的妻子已经去世了多年。他对我说,他的妻子还在时,叙利亚还没发生内战时,他们在大马士革郊外的一所中学教书,每到节日,都要来大马士革逛街、购物。那时候……他没有说下去,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可说的,叙利亚已经远去了。每一期杂志都有三个关键词,本期第一个关键词是‘远去的叙利亚’。”
镜头转向画面,夏奕阳的画外音响起。
“很多人说幸福是对比出来的,叙利亚远去的背影,已经没有语可以描述,我们只能在对比中,叹惜这个曾是中东地区最稳定的国家的辉煌。”
画面一分为二,战前战后。城市俯瞰,繁华的街道如今是钢筋混凝土的废墟;高档度假村,依稀从残破的圆顶建筑看到广场过去的样子;繁荣的市场,已经完全看不出两张图之间有什么联系;学校、公园成了垃圾场堆积地、流浪者夜晚的憩息处……
徐总的肩被轻轻拍了两下,他转过头,宋可平朝他竖了竖大拇指。宋可平不是阿谀奉承,站在一个频道总监的角度,这个栏目的头开得非常好,能拽住观众的视线。夏奕阳并没有过多地谈论战争,他的着眼处很微妙,在对比中,让你安安静静地察觉到疼痛,这种效果最震撼。
徐总笑纳了他的称赞,接着傲娇地让他继续看下去,似乎后面还有重头戏。宋可平本来只是礼节性地探班,站一会儿就走了,这下不能走了。他和路名梓对视了下,继续看下去。
短暂的广告之后,进入第二个环节,梅静年站在了镜头前。到底是经历过战火的大记者,已经完全镇定下来。她的关键词是“回家”。
尽管欧盟要求各国进行难民配额并且接纳难民,甚至在非法移民的标准上也一再放低,难民们似乎都已经有了归宿。可是难民们心里面一直有个梦想,那就是“回家”。
画面里,在希腊的难民营,一个又一个难民,向梅静年讲述着。有的已经有了稳定工作和固定住处,可是他们还是称自己是暂住,他们的家是叙利亚。有的人说着说着,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双手掩面。
梅静年说:“我离开的时候,有个女孩拉住我的手,她受过极好的教育,小提琴拉得非常好。她说,她经常做梦,梦见她房间的那个阳台,阳台上方的那弯冷月,花园里盛开的玫瑰花,有个人在大门外温柔地叫着她的名字。你说,我们还能回得去吗?我无法回答。”
徐总朝宋可平瞟来一记眼神,神情里有着“怎么样我没说错吧”的意味。宋可平的牙差点没给他酸掉。
第三个环节又是夏奕阳,这次的关键词是“尊严”。
一列运载难民的火车即将出发,难民们携老搀幼地奔跑着,因为人太多,显得有些拥挤,但还是很有秩序。突然,一个奔跑中的老人被一条横过来的腿绊倒了,后面跟着的人一时收不住脚,齐齐摔倒在老人身上。腿的主人举起手中的相机一通快闪,脸上浮现出兴奋激动的神情。
在播报间观看的人都呆住了,这张照片曾经被国内外各大网站转载,多少人为照片里的老人所心痛,为难民们的遭遇所揪心。事实怎么会是这样?
在播报间观看的人都呆住了,这张照片曾经被国内外各大网站转载,多少人为照片里的老人所心痛,为难民们的遭遇所揪心。事实怎么会是这样?
接下来的画面更让人目瞪口呆,硝烟还没散尽,一群穿着迷彩服的军人不知打哪里拖来了几具尸体,剥掉衣服,胡乱推在地上,然后他们戴上了防毒面具,在断裂的墙壁间,与尸体合影。
夏奕阳说道:“这张照片大家应该不陌生,不久前,许多平台都在头版头条登载过。我不想去猜测拍摄者们这样拍摄的目的是什么。我们谈起新闻,都是说新闻如何发生,而不是如何创做新闻。作为一个记者,第一时间来到新闻现场,如实地报道新闻,挖掘新闻背后的故事,然后公布于众,这是媒体人的职业原则。做新闻,也许会在一时迷惑公众,引起一时的轰动效应,带来一时的声誉,但却丢失了一个媒体人的底线。此刻,在叙利亚的人民遭受战争时,他们已经失去了家园,请别再夺走他们的尊严。感谢你收看本期《前瞻》,下周同一时间再见。”
镜头里,一朵鲜红的玫瑰在大提琴曲《殇》的音乐声中悄然凋落。那是传说中的大马士革玫瑰,世界上珍贵而古老的玫瑰,需要冬眠才能开花,每年只开一次。
“痛快!”徐总第一个鼓掌,接着,播报间里掌声响成了一片。
作为制作人与主持人的夏奕阳,向大家鞠躬感谢。他不止一次在心里把三个环节排练了又排练了,还好,一切都顺利。
“静年,你今天很棒。”他其实是有一点担心梅静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