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宴低头,小心翼翼把背上的人放下来,让他稳稳站在玄关。
门口摆放着两双干净的拖鞋,是时安常年备着的。
他知道时安有洁癖,不管多晚、多累,只要进门,就一定要换干净拖鞋。
哪怕刚才全程都是他抱着、背着,双脚没有沾过半点尘土,池宴依旧没有敷衍。
他轻轻扶着时安的肩膀,让他靠在墙边,随后单膝跪地,伸手拿起拖鞋。
动作自然又熟练,小心翼翼地帮时安换下脚上的鞋子。
时安垂着眼,静静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人。
看着他认真温柔的动作,眼眶又一次微微发热,酸涩感再次涌上心头。
又要哭了。
他立刻仰头,用力眨了眨眼睛,硬生生把快要落下的眼泪,全部逼了回去。
不能再哭了。
他告诉自己,所有的委屈都过去了。
池宴知道了他的心意,没有讨厌他,没有放弃他,他已经很好、很幸福了。
换好拖鞋,池宴起身,顺手把他的外套挂在玄关衣架上,再次伸手稳稳把人抱了起来,径直走向卧室。
一路折腾下来,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卧室灯光柔和温暖,照着干净整洁的房间,处处都是熟悉的气息。
时安轻轻动了动身子,小声开口:“宴哥,放我下来吧。”
池宴依言照做。
双脚落地站稳,时安抬眼看向他:“我先去洗漱。”
他现在脑子还有点乱,情绪刚平复下来,脸上泪痕未干,他想好好洗把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说完,他转身就朝着浴室走去。
池宴没有拦他,只是看着他略显单薄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独自坐在卧室的沙发上。
安静的房间里,他静静回想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越想,心里越疼。
他从小护到大、捧在心尖上疼了二十多年的小孩,竟然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独自承受了这么多委屈和煎熬。
明明被他放在心尖宠爱,却因为一份小心翼翼的爱意,日日惶恐不安,夜夜自我拉扯。
他亏欠时安的,实在太多了。
正思绪翻涌间,浴室的门轻轻被推开。
时安洗漱完走了出来,脸上的泪痕已经洗干净,脸色依旧带着哭过的苍白。
最显眼的是一头乌黑的长发,湿漉漉的,发丝滴水,落在脖颈和肩头,带着微凉的水汽。
池宴看到这一幕,立刻起身走上前。
他伸手轻轻按住时安的肩膀,把人按坐在沙发上。
“坐着别动。”
说完,他转身拿过床头柜旁的吹风机,插上电源,调至温和的风速。
指尖穿过湿润的发丝,动作轻柔缓慢,一点点、细细密密地帮他吹着头发。
暖风轻轻拂过发丝,温热舒服。
时安乖乖坐着,一动不动,安静享受着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柔。
其实他刚才洗完澡,是特意没有吹干头发的。
小时候他最怕吹头发,觉得麻烦又燥热。
每次洗完头湿着头发乱跑,池宴总会耐心地抓他回来,坐在沙发上,一点点温柔帮他吹干,从不嫌烦,从不敷衍。
后来他慢慢长大,懂事了,知道池宴学业忙、工作累,日日奔波辛苦。
他再也舍不得麻烦池宴,哪怕头发再湿,也会自己默默吹干,再也没有让他帮过一次。
时隔多年,再次被池宴这样耐心照顾,熟悉的温柔包裹全身,让他满心酸涩,又无比贪恋。
温热的风声沙沙作响,房间安静温柔。
时安靠在沙发背上,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小心翼翼。
“宴哥,我总让你帮我吹头发,你会不会觉得很麻烦?”
吹风机的动作骤然一顿。
池宴低头看着怀里乖乖坐着的人,眼底满是无奈和心疼,轻声反问。
“怎么会觉得麻烦?”
他关掉吹风机,随手放在一旁,指尖轻轻梳理着吹干的柔顺发丝。
“能照顾安安,能对你好,从来都不是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