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小妈生了玉儿,月子都没坐满就下地干活。
索性是自家弟弟不是那种让人操心的熊孩子。
尽欢从小就比同龄人安静,不哭不闹也不跟村里的野孩子打架。
到后来上了学,更是一路蹿成了别人家的孩子,功课门门拿第一,田里地里跟着大人瞎忙活,手上一道道全是茧子。
最让她这个当姐的骄傲的,是尽欢后来还倒反天罡地反过来教她识字。
那时候她比弟弟高一个头,两个人在煤油灯底下,她磕磕巴巴地念“春天来了,燕子飞回来了”
,弟弟就拿着根小木棍在沙盘上一笔一画地写给她看。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小跟屁虫一眨眼就长成大小伙子了,不光能替家里扛事,还能把马军那群地痞坏东西揍得满地找牙。
尽欢在供销社门口一个打一群的场景还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一个人挡在那群混混面前,身手利落得跟小人书里的大侠似的。
然而李可欣这个当姐的,除了在一旁看着却只能担心,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最后被拉着赶紧跑。
其实这话就说得不对,她已经帮了很大忙了。
可欣打小就觉得自己不能保护弟弟,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多……
思绪之间,锅里的杂粮粥已经咕嘟咕嘟冒了泡。
她把炒好的土豆丝盛到盘子里,又把昨天剩下的两个馒头搁在蒸屉上馏热。
一切都弄好之后,她解下围裙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走到尽欢房门口敲了敲门。
“尽欢,吃早饭了。”
她敲了两下,没听到回音。
一开始以为弟弟还在赖床,她又加重了力道敲了三下:“起来啦……呃,一会儿粥凉了没人吃啊。”
屋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
她心里没来由地一紧,皱起眉头,抓住门把手一拧,门没反锁,一推就开了。
房间里没人,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单抻得平平整整,只有后窗开了半扇,晨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鼓动。
可欣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站了好一会儿,晨风从后窗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
她皱起眉头,压低嗓子嘀咕了一句:“这臭小子,昨晚又没回来?”
她轻手轻脚地退出尽欢的房间,把门带上,站在原地想了几秒。
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朝妈妈的房间蹑手蹑脚地挪过去。
她的手搭在门框上,没敢敲门,只是把脸凑到窗边,用手指轻轻把窗帘拨开一条缝,眯着眼睛往里看。
房间里空空的。
“得了,几个妈妈都不在家,弟弟又怎么会在妈妈的房间呢?”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把窗帘重新拉好,站直身子,叹了口气。
她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晨风灌进衣领,让她打了个激灵。
灶房里的杂粮粥已经凉了,土豆丝和馒头也搁在案板上没人动。
她走过去把饭菜用纱罩罩好,解下围裙挂在门后,拍了拍手上的灰。
“算了,先去把玉儿接回来。”
可欣锁好院门,朝蓝英家走去。
巷子里已经有人起来挑水了,扁担吱呀吱呀地响,井台上的雾气还没散。
隔壁墙头一只大公鸡抖着鸡冠子跳到墙头上,冲她打了声嘹亮的鸣。
巷子走到一半,可欣正好碰上了从另一个方向拐过来的翠花。
翠花手里挎着个蓝布包袱,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气色倒是不错,看着一点也不像刚走了远路的人。
“翠花婶!
这么早就回来了?”
可欣先开口打了招呼。
“可欣啊,早。
这不是赶的头一班车嘛,再晚一点路上人就多了,回乡的、串门的,挤得跟罐头似的。”
翠花笑了笑,伸手把包袱带往肩膀上提了提。
“婶子你回娘家也真够赶的,才住了一两晚吧?怎么不多待两天?”
“待着也没啥事,屋里屋外都有人张罗,我这个人你知道的,闲不住。”
翠花摆了摆手,“再说了,家里还有一堆事呢,二妞一个人带着蓝正,我不放心。”
可欣点点头,没再往下问。
“你这么早又去哪?”
翠花问她。
“去英子姐家接玉儿那丫头。”
可欣叹了口气,“昨晚她死活不跟我回家,非赖在英子姐家里跟沁沁挤一床。
两个小丫头玩疯了,拉都拉不走。
这不,一大早就得去抓人。”
“我当什么事呢。”
翠花失笑,“玉儿跟沁沁从小就黏糊,你让她们多玩会儿呗,反正还没开学。”
“玩归玩,饭总得吃吧。
再说我出门前刚蒸了馒头,还炒了土豆丝,粥都熬好了,全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