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远处是低矮的田埂和零星的电线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冷。
一声枪响,他眼前一黑。
可当他又能看见东西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头顶是陌生的木梁,窗户上糊着旧报纸,枕边放着一只煤油灯,灯芯还冒着微弱的烟。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年轻了许多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到一阵久违的心跳。
他缓缓翻身坐起来,环顾四周,破旧的木桌、斑驳的墙皮、墙角堆着几只麻袋,一切都在告诉他,这里是另一个时代。
投生到这个时代之后,周怀仁起初并没敢轻举妄动。
他用了头一两个月的时间摸清了这个年代的规矩——凭票供应、公社制度、革委会、知青下乡、城乡二元户口,一切都和他前世截然不同。
他很快意识到,这个时代虽然物资匮乏,但处处都是空子,处处都是机会。
他没有资本,没有背景,也没有技术,但他有一副前世练出来的油滑头脑,还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
他先是猫在北边几个县交界的乡场之间,替人跑腿送信,帮人倒腾些针头线脑的小货,今天从东村收几斤鸡蛋,明天倒到西镇换几张工业票,日子过得紧巴却也饿不死。
他嘴甜肯帮忙,又会察言观色,没多久便和几个村上的采购员混了个脸熟。
但这点小打小闹无论如何也填不满他的胃口。
他前世锦衣玉食惯了,天天馒头咸菜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他便觉得浑身的骨头都不得劲。
他要的是钱,是大把大把的票子,是站在高处看人低头的生活。
于是当机会摆在面前时,他没有犹豫——有人透了话,说沿海那边有人跑海船,一趟货走下来,赚的钱比在家种十年地都多。
那自然是见不得光的生意,可能一夜暴富,也可能人货两空。
周怀仁没有多想,他凑了一笔钱,寻了一条肯带他上船的跑海货船,跟着出了海。
那船不大,装满了从各地收来的旧货杂货,黑灯瞎火地往南边开。
海上风高浪急,船在夜里遇上了一场大风暴,浪头一浪接一浪地掀上甲板,船身像片树叶似的一会儿被抛到浪尖,一会儿又跌进谷底。
周怀仁死死攥住船舷,脸煞白,胃里翻江倒海。
其他人都缩在船舱里念着各路神佛保佑,他却无处可躲,只能死死撑着眼皮,看着那片黑沉沉的海面,心里想着自己难道又要死一回?
船最终还是被浪打翻了。
他命大,混乱中抓住了一箱浮起来的货,死死抱着那口箱子在海里漂了不知多久,最后被一阵潮水推上了岸边。
他趴在沙滩上吐了好半天海水,挣扎着爬起来,回头一看,那口箱子被礁石磕开了半边,里头的东西大半都泡烂了,唯独一角,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拆开一看,是一枚样式古怪的旧怀表。
那怀表是东瀛那边的东西,铜壳包浆厚重,表盖上密密刻满了看不懂的咒文,一圈绕着一圈,像某种古老的封印。
表身沉甸甸的,入手有一股说不出的凉意。
他拨弄了半天,也没弄明白怎么打开,直到不小心按到了表壳侧面一处不起眼的暗扣,表盖“咔”
地弹开,一声极细极轻的铃音从表芯里溢了出来,那声音不像普通的钟表报时,倒更像一声勾人魂魄的媚吟,婉转悠长,在寂静的空气里绕了好几个弯才散去。
周怀仁起初只当那是一件能换些钱的老古董,找了几处收旧货的铺子打听价格,可人家开价都不高,他便也没急着出手,随手揣在身上,继续靠倒卖小货过日子。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在邻县一个镇上被人堵了巷子。
几个当地的地痞不知从哪听说他身上带着货,眼睛发绿,想要抢他。
周怀仁跑不脱,被逼到墙角,挨了好几下拳脚。
他倒在地上,抱着头,忽然摸到了怀里那枚怀表。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在挨打的同时偷偷按开了表盖。
那声极细的铃音响起来的瞬间,几个地痞忽然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动作僵住,眼神发直,两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周怀仁愣了片刻,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盯着他们,发现几个人像木头人一样站着,连眼珠子都不转。
他心里一颤,随即一股狂喜涌上来——他这是捡着了了不得的宝贝。
从那以后,周怀仁便开始靠着这枚怀表混迹各处。
他先是用怀表让小贩心甘情愿把钱掏出来给他,又催眠了几个大姑娘,把人家糟蹋了,第二天醒来仍当自己是做梦。
他甚至在一次过关卡的时候,用怀表把检查的民兵定在原地,大摇大摆地闯了过去。
他越来越大胆,也越混越有门道。
他开始不满足于小打小闹,心里盘算着用这枚怀表做更“大”
的事——他要的不是这些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