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被扇耳光的时候,他的内心唯有交织的耻辱与愤恨,这回的巴掌更狠,齐锦意却身心愉悦,觉得梅庭月的手香香的。
他笑吟吟地问梅庭月:“你高兴的话,不如再扇一个?”
“……”
“你不扇我就变成寄真了。”
“啪!”
齐锦意两侧的脸各挨了一记耳光,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回到院子,还跟绛苏炫耀。
“寄真一定没挨过庭月这么多耳光。”
“庭月脾气这么好,不是谁都能惹他这么生气、挨他好几记耳光的,想来也只有我能做到。”
“这说明我在庭月心里是不一样的。”
……
怀胎七月,梅庭月从无难受的感觉,只是如今肚子变得很大,腹中还经常有胎动。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既畏惧怀有身孕的自己,也畏惧腹中的孩子,经常整夜睡不着觉,怕得眼泪直掉。
原本他已经被贺琮养得丰腴了不少,可近来担惊受怕,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又掉没了。
贺琮心疼不已,几乎时时陪在梅庭月身边,安抚着他的情绪。
“妙妙乖,没什么好怕的,阿兄不会让妙妙疼的……”
他将梅庭月抱在怀里,极尽温柔地安慰,梅庭月哭着抱紧他:“可我该怎么生孩子呢,是要剖开我的肚子吗,阿兄,我会死吗?”
贺琮怜惜地轻吻他的眼皮:“阿兄怎么可能舍得妙妙受苦,待到生产之日,阿兄会用仙术取出胎儿,妙妙不会受苦的。”
梅庭月停止哭泣,吸了吸湿漉漉的鼻尖,懵懂地问:“真……真的吗?”
贺琮点头,笑着说:“阿兄知道妙妙喜欢孩子,这个孩子正是为了哄你开心才要的,若他不仅不能哄你笑,甚至让你流泪流血,那要他还有什么用呢?”
他轻柔地抚摸梅庭月的肚子:“如果妙妙还是很害怕,不想要这个孩子,那便罢了,阿兄这就把它取出来。”
“别……”
梅庭月本能地护住肚子,心里泛起奇异的怜惜:“也没有……也没有不想要。”
贺琮亲了亲他的鼻尖:“好,阿兄听妙妙的,那就将它留下。”
“等到你生下孩子,我们一起将它照看得大一些,阿兄就带你回家,让你和亲人团圆,好不好?”
回家?
梅庭月的眼中浮现出一丝茫然。
可他已经这样了,还能回得去家吗?
还是算了吧。
安静一会。
梅庭月摇摇头,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归途遥远,舟车劳顿,就不回去了,我更想和阿兄待在一起。”
“好。”贺琮柔声回应,“那就不回去。”
忘了家人,忘了寄真。
生生死死,和他们纠缠在一起,永不分离。
……
曲涉冰外出归来,手里拿着一张寻人告示。
上面写着,要寻的人名叫梅庭月,是宛丘人士、桂山书院的学子,已失踪一年有余。
寻人者,寄真。
曲涉冰神色淡漠,撕碎了告示,将碎纸扔入湖中,看着碎屑缓缓下沉。
他回到寒花苑,梅庭月在丽娘的搀扶下,大着肚子迎接他:“官人。”
“庭月。”
曲涉冰快步走过去,搀扶住梅庭月的另一只手臂:“你身子要紧,不必特意出门迎接我。”
“没关系的。”梅庭月语气轻快,“我不累,而且走一走也有好处的。”
“官人快来陪我用些点心吧。”
……
日子久了,梅庭月也会对曲涉冰和齐锦意露出笑容,和他们越亲近起来。
三人有不一样的称谓,贺琮是“夫君”,曲涉冰是“官人”,齐锦意是“相公”。
梅庭月有时会叫错,有时会在梦中喊“寄真”,极偶尔的时候,他还会情绪失控地掌掴他们,哭着赶他们出去。
但贺琮三人并不介怀,待梅庭月平复后,又会若无其事地回到他身边,亲密地陪伴着他。
似乎一生也就是如此了。
……
梦结束了。
梅庭月从梦中醒来,望着身边的贺琮,还有些恍惚。
他忽然扑了过去,将贺琮压醒,还咬了贺琮的脸几口。
“妙妙?”
才睡醒的贺琮难得不那么清明,下意识地接住了梅庭月,语气中含着一分的疑惑,九分的宠爱,却完全没有被打扰到休息的无奈和怒火。
他摸了摸梅庭月的长,又亲了梅庭月一下:“怎么了,妙妙是生阿兄的气吗?是不是阿兄方才压到你的头了?”
“不是……”梅庭月趴在他胸膛上,嘟囔着说,“是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阿兄真的好坏。”
“对不起,都是阿兄不对。”
贺琮立刻道歉,态度严肃而郑重:“阿兄不该在梦里惹妙妙不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