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宝站在门口,听着她们说话。他手里还攥着那个糖兔子,没舍得吃完。糖已经开始化了,黏糊糊地沾在竹签上,兔子的耳朵没了,身子也缺了一块,但他还是舍不得扔。他把竹签放在嘴边,舔了一下,甜的。
他看了看沈慈,又低下头。那个女人,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但她能一直这样吗?她会不会又变回以前那样?会不会又打他,骂他,把他推进柴房?
他把竹签攥紧了一点。糖稀沾在手指上,黏黏的。叮!系统提示:崽崽进入信任观察期,黑化值暂未变化,当前81。
沈慈没有直接去公主府。她先找了状师。
状师姓吴,四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直裰洗得发白,领口挺括,袖口磨得起了毛。留着山羊胡,胡子修剪得很整齐,尖尖的,翘着。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眼珠子转得快,一看就是个精明人。他在顺天府附近开了一家小铺子,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吴氏代书”四个字,字是黑漆写的,端端正正。
吴状师听完沈慈的话,皱起了眉头。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笃笃”,很轻。他看了沈慈一眼,又低下头,看着桌上的茶碗,茶碗里的水已经凉了,茶叶沉在碗底,一片一片的,像水底的草。
“沈娘子,你可知你要告的是谁?”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很稳当,像一块石头落在地上。
沈慈说:“知道。驸马。”
吴状师叹了口气,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笃”。他抬起头,看着沈慈,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还有一点同情。
“驸马,那是皇亲国戚。你一个乡下妇人,没凭没据的,怎么告?”
沈慈从包袱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折痕很深,有几道折痕处的纸已经断了,用浆糊粘过。但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楚,墨迹是蓝黑色的,一笔一划,端端正正。落款处,清清楚楚写着“陈世安”三个字。
吴状师低头一看,愣住了。他的手指停在信纸上,没敢碰。他的眼睛瞪大了,瞳孔缩了一下,嘴巴微微张着。他抬起头,看了沈慈一眼,又低下头,看着那封信。
“这是……”
“他当年写给我的。”沈慈说,“还有村里人的证,都可以证明他就是陈世安。”
吴状师拿起信,仔细看了一遍。他的手指很轻,捏着信纸的边角,像捏着一件易碎的东西。他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又从最后一行扫回第一行,看了两遍。然后他把信放下,手指按在信纸上,指尖微微颤着。
“有这个,就有七分把握了。”
他拿起笔,开始写状子。笔是毛笔,笔尖在砚台里蘸了墨,墨汁饱满,在纸上“沙沙”地走。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字迹端正,像印上去的。写完后,他吹了吹墨迹,把状子折好,递给沈慈。
沈慈接过状子,手指按在纸面上,感觉到墨迹的凸起,一道一道的。
吴状师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说:“沈娘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沈慈看着他。
“驸马是皇亲,公主是金枝玉叶。你告他们,就是跟整个皇族作对。就算赢了,也讨不了好。”他顿了顿,“你确定要告?”
沈慈把状子收好,塞进袖子里。她的动作很慢,把状子折好,边角对齐,塞进袖口深处。
“确定。”
吴状师看着她,眼神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最后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写完后,沈慈拿着状子,去了顺天府。
顺天府在城东,门口有两尊石狮子,张着嘴,露着牙,瞪着大眼睛。台阶很高,三级,每一级都有膝盖高。大门是朱红色的,门板上钉着铜钉,一排一排的,亮闪闪的。门口站着两个衙役,穿着皂衣,腰间挎着刀,站得笔直,像两根柱子。
沈慈走上台阶,脚踩在石板上,石板被磨得很光滑,能照见人影。她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但她没停。她走到门口,一个衙役拦住她,手掌竖起来,挡在她面前。
“干什么的?”
沈慈从袖子里掏出状子,递过去。“民妇要告状。”
衙役接过状子,看了一眼,又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身上,从身上滑到脚上——粗布衣裳,补丁摞补丁,布鞋上沾着泥。他的嘴角撇了一下,把状子递回来。
“告状?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顺天府。”
“知道还来?去去去,别在这儿添乱。”衙役挥了挥手,像赶苍蝇。
沈慈没动。她站在那儿,看着衙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民妇要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