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临山城,静得像座坟。
苏砚贴着墙根的阴影往前摸,小心得像只受惊的野猫,方向是城南。怀里那本无字的册子硌着胸口,冰凉的触感透过单薄衣衫渗进皮肉,让他一直醒着神。
白天周先生的话,还在耳朵里响。
“九死一生……每一步都踏着血与骨……”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可这点疼算什么?比起跪在泥里捡食的羞耻,比起看着爹咳血咳昏过去却没钱抓药的绝望,比起娘咽气时怎么也闭不上的眼睛――这疼,甚至是甜的。
至少疼证明,他还活着。
城南乱葬岗,临山城的人提起来就变色。都说百年前这儿是古战场,后来闹瘟疫,埋了上千人,从此阴气重得吓人。白天都少有人来,夜里更是鬼火飘忽,时不时传来怪声。
苏砚不怕鬼。
他怕的是人。是那些活生生、会笑会骂、能用脚碾碎馒头、能用眼神刮掉你最后一点尊严的人。
鬼有什么可怕?爹娘就埋在城北坟岗,他常去说话,从来没见他们出来害过人。
夜风吹过荒草,声音像呜咽。月光白惨惨的,照着那些东倒西歪的墓碑,像一排排站不稳的鬼影。苏砚深一脚浅一脚往里走,脚下时不时踩到碎骨,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那棵最大的枯槐很好找。
它立在乱葬岗最当中,树干得三人合抱,不知枯死多少年了,枝桠狰狞地刺向夜空,像只朝天空乞讨的巨手。树下,周先生背着手站着,青衫在夜风里微微飘动。
“你来了。”周先生没回头。
苏砚加快步子走近,在他三步外停住,躬身:“先生。”
周先生转过来。月光下他的脸更清瘦了,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能看透人心。他把苏砚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目光在那身补丁衣服上停了停,最后落回他脸上。
“怕吗?”
“怕。”
“怕什么?”
苏砚想了想,老实说:“怕我这条命不够硬,走不完先生说的那条路。”
周先生笑了笑,这次笑容里少了些复杂,多了点别的东西。他从怀里取出个巴掌大的青铜小鼎,三足两耳,表面覆着暗绿的铜锈,却隐隐有细密的纹路在流转。
“跪下。”周先生说。
苏砚一愣。
“对着这棵枯槐跪。”周先生声音平静,却不容商量,“今夜你要拜的,不是我,是这槐树下埋着的三千英灵。”
苏砚看看那棵狰狞的槐树,又看看周先生手里那尊诡异的小鼎。夜风吹过,槐树枝Σ粒3隼嗨迫丝薜纳臁
他慢慢屈膝,跪了下去。膝盖陷进松软的泥土里。
周先生把小鼎放在苏砚面前,又从袖中取出三根通体漆黑的香。没用火折,只用手指在香头轻轻一捻,香便自己燃了起来,冒出青白色的烟。那烟不往上走,反而往下沉,像活物一样绕着小鼎盘旋。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周先生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苏砚心口,“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苏砚,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苏砚摇头。
“三百年前,大周朝南征,三万将士在这儿阻击南蛮十万大军,血战了七天七夜,没有一个人后退。”周先生的声音在夜色里荡开,“援军没到,粮草已断,三万儿郎全数战死,尸骨堆成了山。朝廷本想立庙祭祀,表彰忠烈,却因为朝堂党争,这事不了了之。年深日久,这地方就成了乱葬岗,再没人记得那些英魂。”
苏砚怔怔听着,看着眼前这棵枯槐。月光下,那些狰狞的枝桠好像变成了一张张嘶吼的脸。
“英魂不散,执念难消。”周先生叹了口气,“三百年的怨气聚在这儿,这地方已成大凶之地。可物极必反,凶到极点,反而会孕育出一点别的东西――这棵槐树扎根在万人坑上,吸了三百年的血煞阴气,却也养出了一缕‘往生真意’。”
他看向苏砚,目光如炬:“我要传你的,不是寻常的修仙法门。那些名门正派的功法,要灵根,要资质,要靠丹药堆――你没有。你只有一条贱命,和一颗被踩进泥里却还没碎的心。”
苏砚的呼吸急促起来。
“所以,我传你《往生录》。”周先生一字一顿地说,“以身为炉,以魂为柴,以这乱葬岗三千英灵的怨气为薪,炼一口往生真气。这法子不要灵根,不论资质,只要你能熬过怨气蚀骨的痛,能在万千厉鬼的嚎叫里守住本心不灭,就能踏上修行路。”
“但这功法有三条禁忌。”周先生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一

